”
姜望扭头看着他,笑道:“我是不是还应该写一封免责书给你,体现我进边荒完全是自愿,与你没有半点干系,且你已经努力劝阻?”
宇文铎拿出纸笔来:“那是再好不外。”
姜望真个就给他写了一封免责书,言称自愿深入边荒,与任何人无关。
并不全是玩笑。
他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,有这样一封免责书,便不会影响齐牧之间的干系。
而能够写下这样一封免责书,便足以说明,他此行不是突然的头脑发热,而是简直对边荒的危险有清醒认知。
宇文铎说道:“其实你不消来,没有人会苛责你。原来你持节出使,责任也不在此处。我知道你在外洋有很大的声名,在迷界已经杀过不少海族。”
“就当我也是在修行。”姜望只道。
宇文铎想了想,又说道:“生死线这里的部队自有防务,不能轻易变更。但是我会守在这里,协调一支预备军过来。如果有什么意外产生,记得往回逃,我会第一时间支援你。”
“那就多谢了。”
“你还需要什么资助吗?云殿下给了我很大的权限。”
“给我一张舆图,给我一袋生魂石,给我一头黑骆驼。”姜望只道:“在继任仪式开始之前,我会返来。”
相较于“乌笃那”,姜望更习惯叫它黑骆驼。
毕竟草原语对他这等西境身世、东域常驻的人来说,表意不敷直接。
在生死线上,宇文铎送别了姜望。
看着一人一骆驼,愈行愈远,逐步地消失在灰霾里,就像是一抹人间的亮色,被惨淡所吞噬——一如驻守生死线的那段时间里,他每次送别赵汝成。
他以为大齐武安侯会说一些诸如人族大义之类的话,他也很愿意相信那些,至少在姜望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,不会那么虚假。
但姜望什么也没有说,只称此为“修行”。
宇文铎反而以为,修行是更有意义的事情。杀贼也好,报国也好,拱卫人族也好,都不是嘴上嚷嚷就可以实现的。那些满口仁义道德,动辄天下百姓,动不动叫别人反思的人……自己真的为这个世界做过什么吗?
实事求是的往前走,拥有了足够的气力,自然就有实现抱负的资格。
他也要努力修行了。
再也不去神恩庙了。
宇文铎又想了想,变动了一下刻意——
至少五天内不去。
至于五天后?
五天后肯定就回王庭了,到时候再说吧!
……
……
叮铃铃铃,叮铃铃铃~
姜望骑在驼背上,晃悠悠地向荒野深处进发。
一人一剑一驼,青衫远行,倒也颇有几分潇洒——如果不是眼前一个劲飞沙走石的话。
脱离生死线未远的时候,尚不以为。行至此时,那种被整片天地抗拒、排斥的感觉,就已经非常明显。
现世是人族之现世,这早已是毋庸置疑的事实。但是在这里,似乎并不那么准确。
说边荒便是魔域,也未尝不可。
大概说,它是万界荒墓侵袭现世的一部分?
关于这方面的知识,姜望另有些欠缺。毕竟已经涉及世界基础,此前他基础没资格打仗。
现在他可以感觉到,有一种无法实质捕获的“凋谢”的气力,在不绝地侵蚀着他的肉身与神魂。
哪怕已经金躯玉髓,哪怕神魂之力已经凝练为灵识,仍然会为这种“凋谢”所动摇。
幸亏都被身上携带的生魂石化解了。
姜望认为,这存在一种规矩层面的交换,不外对目前的他来说,洞察规矩什么的,还很有一些间隔,因而瞧不真切。
生魂石的数量是足够的,为了不错过观礼,他只筹划在荒野呆五天,而宇文铎给他准备了足够消耗一个月的量。
缓行在沙地上的乌笃那,倒是不见什么压力,自由自在。
在漫长的岁月里,它早已进化出适应这片土地的躯体和魂魄。
其实世上所有的生命,都有它顽强的部分。
纤柔的小草,能够在石缝中生长。如这弥漫死气的荒野里,也有藏在地底的沙蝎——它冒失地钻了出来,想要袭击乌笃那,被姜望弹指灭杀。
念及这些,姜望不由得想到——若是没有生魂石,没有超凡修士,仅仅是普通人生活在这里,在大批量的死亡之后,会不会最后也自然地产生某种进化?
就像水族到了沧海,也逐渐产生了改变。现在的海族,已经完全地酿成了另一个种族。
虽然,没人敢做这样的试验。
咚咚,咚咚。
一个下踩粗壮牛蹄,上半身贴着一对干瘦鸡爪,顶着虚幻的人类男子头颅,腹部鼓囊囊的怪物,从远处疾奔而来。
牛蹄踩在沙地上,竟似踩着一种鞭策的鼓点。
嘴里发出难听逆耳的怪叫,被风沙扯得断断续续。
姜望默默地注视着。
他所骑乘的乌笃那,也很平静,仍在漫步前行。宇文铎自军中调出来的这头黑骆驼,属于是见过世面的。
眼前的这怪物,姜望并不陌生,早在清江水底,他就已经见过。
阴魔基础没有牢固的形体,有千万种怪模样。他见到了完全一样的两个,倒也算是一种缘分。
只是彼时他看到这怪物,还生出了一种本能的畏惧。如今再见,本能生出的情绪却只剩厌弃。
无关于勇气,这就是生命本质的跃升。
大概说……在神临之前,人族的生命本质,弱于魔?
这种判断,这种知见,叫姜望生出疑惑。
虽然并不会影响他的战斗。
阴魔的身躯是真实可触的,头颅却虚幻不定。
这头颅有时候是人类模样,有时候是兽类模样,千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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