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、两声、百声、千声……数十万声诵念,数十万声祈祷!
在张临川的头顶,有一本惨白色封皮的道书,轻轻地掀开了。像是一个全新的世界,向观众展开表面。其上每一个文字,每一点陈迹,都是他的人生,他的道途。
他和他身周的空间、猖獗破坏他身体性能的那一剑,以及将那一剑送入他后腰的人,同一时间变得似虚似幻,真假稠浊。
这一刻,他已陷入“无生永明、非想非在”之境。
这是无生道经里,长时间只存在于设想中的地步,因为维持它的每一刻,都需要燃烧海量的信仰。
凭借此境,短暂地避开王长吉和姜望的追击,而给自己一定的时间处理惩罚伤势,处理惩罚这个双眼血红的……找死之人。
刷!
他手中狭长的白骨刀,只是随意一撩,一颗头颅就已经飞天而起!
此人剑术有些可取,实力却太弱,若不是王长吉和姜望在滋扰,基础不大概刺中他。哪怕是偷袭也不大概,
他也不存在什么叙旧的心思,就像当年随手一记雷法诛杀其父一般,杀死这个隐约叫什么鹤的人,也不需要有什么想法。
嘭嘭!
心脏一痛!
不对!
在长刀划落的同时。
张临川心中骤然生出警觉来——
不应杀他!
他反手一抓,抓住其人残魂,想要塞回其人体内。
但已经晚了。
方鹤翎被斩开的头颅在狂笑,在完成了所有的“使命”之后,他终于可以狂笑:“枫林之废物,有份于张临川之死!!!”
那眸中的血色仍在,光芒却黯淡了。
他已经死去了。
可张临川惨白的白骨圣躯,却开始洇出血色!
那血色伸张在他的四肢,在他的面目,甚至于在他的无生道经!
作甚残剑术?
是至凶至恶之剑。
所谓“天残地缺人绝”。
所谓“离一分魂,割两分骨,斩三分肉,切四分血。以身为炉,以命为火。”
号称“生而洞天缺,动则游地裂!”
是飞剑时代的禁忌之术!
纵然是站在超凡绝巅的燕春回,提及此术,也要称一声“凶剑”。
以方鹤翎的才具,催动此剑太过委曲。
甚至可以说,即便支付所有,他也不敷支付这禁忌之剑的代价。
而在王长吉的资助下,他用了源出恨心神通的“系命噬心”之秘法,将残剑术同自己的性命接洽在一起。杀之如杀剑。
也就是说——
他使用完整残剑术的代价,要让杀死他的张临川来一起遭受!
张临川现在所遭受的,是完整残剑术的反噬!
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生出恼怒的情绪,在革蜚那里受伤,在姜望那里受挫,这些他都可以担当。但他恼怒于自己竟被一个无能之辈所伤!右手直接握紧,气力晕染而出,已将方鹤翎的残魂,关入无生囚笼,使其遭受永世之苦。
然而纵然在那透明的囚笼之中,方鹤翎的残魂,痛得都在崩解的边沿了……却照旧在笑!在癫狂大笑!
轰隆隆隆隆!
天穹运动着众多如海的雷电。
那是雷池神通?
怎么会有如此众多的雷池!
直如沧海覆人间,而无穷水滴皆电芒!
不周风打开了天缺,三昧真火烧透了规矩,雷池替代了天罚……这个无生世界被一点一点地侵入了!
张临川血白交杂的圣躯渐而凝实,那“无生永明、非想非在”之境,已经在内外交困之下,被冲破了。
哗啦啦!
纸张飞速翻页的声响,竟然震耳欲聋。
天地之间有一道漂亮的弧线,一柄雪亮的长剑因此贯破长空……那本无生道经被击碎成漫天的白色飞屑。
他的道被斩断了!
呼呼呼。
霜冷的不周风,冻杀了时空荡漾。
于是神魂也无处逃脱。
而他的脖颈被扼住,被王长吉牢牢地扼住。
死之将至矣!
张临川心中再次生起这样的觉悟。
原来第四劫,竟是以这样的方法落幕么?
“那么,身体还给你。”张临川最后仍然维持了体面,平静地这样说道:“姜师弟,王兄,两位旧交,我们还会再见的。”
“我会找到你的。”王长吉只是这样说。
手上一用力,已经捏断了这具白骨圣躯的脖颈。
被白骨尊神觊觎、被张临川侵夺、亲手杀死了王长祥的这具身体……他虽然不会再要。
而姜望也极默契地按下一掌,将此身焚于赤焰,用三昧真火将这具所谓的神躯,烧得干洁净净,也焚尽了张临川留在此身的所有暗手。
天上开始落黑雪。
空茫茫的无生世界,开始瓦解。
最后姜望和王长吉静默地相对悬立,在他们之间,悬着一个惨白骨柱组成的囚笼。囚笼中的方鹤翎,痛得满身抽搐,却看着张临川消失的位置在笑。
只管他已经先一步被张临川杀得洁净。
魂入无生牢,永世受苦,不死不去。
“给你一个痛快吧。”王长吉淡声说道:“你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在这最后的时刻,方鹤翎强忍着万蚁噬心、寸刀剐肉的痛楚,却是转头看向姜望:“我想问……”
他抽搐着,强行把话说完整:“你们以前……在我还没有成为人魔的时候……为什么那么讨厌我?”
姜望没有想到他最后在意的是这个,没有怎么犹豫,诚实地说道:“其实我们以前,似乎从来没有讨厌过你。至少对我自己来说是这样。唯一有一次,是鹏举死了,你却很自得的时候。”
纵然在魂魄的状态,方鹤翎的眼睛亦是血色的,他就那么猩红地看着姜望:“那为什么我每次要随着你们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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