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都不肯带我?”
姜望略想了想:“只是以为你年龄还小,不应跟我们一起打打杀杀,以及……逛青楼。”
“你还记不记得,有一次……我拿着一壶酒,要跟你们干杯,效果方鹏举把我扔了出去。”
姜望认真地想了想,但照旧这么说:“没印象了。”
方鹤翎一时怔住。
那些让他痛苦不堪的想象,原来从来没有成为别人的波涛。有些事情,并无深意,是他多想。
这时候他竟然似乎感觉不到无生牢带给他的痛苦了。
感觉变得很模糊。
耳边却清晰地响起了一些很长远的对话——
“去去去,小孩子喝什么酒?杜老二,你要是敢灌鹤翎的酒,我本日非把你胡子拔了!”
“哈哈哈哈,哈哈哈哈……”
“小孩子凑什么热闹?杀人是好玩的事情吗?滚归去!”
脑海里转过许多多少许多多少的画面。
有的清晰,有的模糊。
原来人在临死之前,真的会追念一生吗?
方鹏举孤零零的尸体。
黄阿湛被斩下的头颅。
李叔隔着阵法的怒骂。
以及最后……父亲被雷光电得焦黑的尸身。
“我真的……活该啊。”
他这样喃喃说道,看向王长吉,那眼神已是在期待一个痛快。
王长吉于是抬起了手。
他又嗫嚅地、像当初那个躲在方鹏举背后的小男孩一样,怯怯又忐忑地问道:“等我死后,见到我爹,见到李叔,我可以说自己不是个废物了吗?”
王长吉总是会实话实说的。
实话是,你已经死了。现在的残魂也立即烟消云散。你死后见不到你爹,见不到你李叔,你死后什么都见不到,什么都没有。源池那里是一片空。
但这一次,王长吉竟然没有那么说。
他只是道:“我想是可以的。”
方鹤翎闭上了眼睛,堕泪满面:“王年老,送我回家。”
尔后连同无生囚笼一起,被王长吉覆掌碾化。
无风无雾,白烟袅袅。
姜望没有说话,王长吉也没有。
在一段时间的酝酿之后,这个瓦解中的无生世界,打开了一扇幽光流转的流派,他们并排往里走。
……
没有真正来过幽冥,很难明白什么是幽冥世界。
所谓“感之无觉,五识如沦,悲之无泪,恨之无心,谓之幽冥”(载于《朝苍梧》)
幽冥是一个没有知觉的世界,所以进入幽冥世界的第一件事情,是要适配幽冥规矩,为自己重新创建“知觉”。
虽然,对付神临修士来说,灵识完全可以完成这个历程。
幽冥也是去往源池的途径,是死亡荒野中最大的一个营地。所以它并不算是一个纯粹的亡者世界,仍然有生命之火,文明之光。
陆琰向往幽冥世界已经有太多年。
却从来没有到访过。
一开始是实力不敷,厥后是不敢靠近。
直到这一次,张临川传了他“纸衣替魂法”。
他对张临川并无怨恨,虽然也不存在什么忠诚,从始至终,他们都只是各取所需的相助干系。
虽然他的支付已经许多许多,而他的“需”,一直到现在才取到。
他已经仔细地审视过许多遍,确认这门秘法并没有问题。才敢披上“纸衣”,潜入幽冥。
幽冥不是那么好进的,他没有张临川从容收支的自如,选择的入口,是现世稀有的单薄地段——为这一天,他已经准备了太久太久。
他的渴求虽然不值一提,他的爱恋虽然轻如鸿毛,他的努力虽然微不敷道。但他所做的一切是有了局的……
他仍是一步步地走到本日,熬成了神临,熬到了幽冥世界里来。
亡妻的魂魄在哪里,他不知道。
为寻妻所搜集的三百七十一种秘法,他正一个个地实验。
他必须足够小心,因为幽冥是一个太危险的地方。白骨邪神绝不会放过他,幽冥神只也非止白骨一位。哪个都不是善茬。
在试到第三百二十三种秘法的时候,他的眼球突然动了一下,秘法产生了微弱的感到!
陆琰欣喜若狂,但紧接着在下一刻,这颗眼球就直接炸了,炸出了眼眶外!
这一刻天旋地转,五识淆乱。
“不!”
他痛呼。
这一刻他明白——
“纸衣替魂法”简直没有问题,有问题的是他自己!
在过往漫长的相处中,他的身体早就被张临川种下了手段。供奉了一段时间的无生经,他的魂魄也早被无生神主所污染。张临川公然为自己留下了最后一条退路,而不幸的是,他就是那条退路!
狞恶的气力颠簸中,痛苦的嘶声之下。
陆琰仅剩的那颗眼睛骤然翻白,那是他在动用天生冥眼的气力抵抗,但是在下一刻又翻黑。
“找……找……”陆琰最后挣扎着这样喊道,食指颤动地指着一个方位。
“好,我允许你。”他又这样说道。
下一刻这具身体就已经规复了平静,一探手,将那颗炸出眼眶外的眼球抓住,慢吞吞地按回了眼眶内。
“这具身体……”
已经消耗了最后一次替命的张临川,运动了一下四肢,感觉很有些不舒服。太笨的身体,太粗糙的修业,这具肉身开辟得太差了。
不外到了今时本日,他也再没有别的选择。
这最后一次替命,他珍视非常,原本是要留给一个足够影响现世格式的要害人物,又或寻回自己的本躯。他自然准备了其它撤入幽冥的步伐。
但在之前的战斗里,王长吉封闭了他的无生世界,姜望斩断了他的道、斩碎了他的无生经。
他留在白骨圣躯里的层层暗手,也被三昧真火烧得干洁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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