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)得很。
白玉瑕站着，革蜚躺靠着。
白玉瑕醒着，革蜚睡着。
白玉瑕衣饰风雅得体，革蜚只能说委曲穿着衣服。
白玉瑕长相俊美，革蜚也有五官——且五官无论离开照旧合起来，都很难看。
但微风细雨一片春，赐与两人是同样的对待。
白玉瑕用靴子踢了踢革蜚的小腿：“起来。”
“他听不到的。”姜望道：“当初高真人跟我说，他的意识被撕成了两个部分，一部分陷进无知之雾，一部分沉进五府海底。”
白玉瑕又踢了一脚，这次加重了力气，革蜚‘嗯’了一声，睁开了眼睛。
“这不是听到了么？”白玉瑕说。
姜望耸耸肩膀：“我说的是清醒的意识。”
革蜚那双浑噩的眼睛睁开来，咧着嘴傻笑。
“喂。”白玉瑕问道：“你的意识清醒吗？”
革蜚茫然地看着他，嘴巴咧得更开，傻笑着：“嘿嘿嘿……阿巴阿巴阿巴。”
刷！
彗尾倏然出鞘，擦着革蜚的脖子，直至钉入了抱节树身。
革蜚愣了一下，这时才感觉到那种锋芒和杀气，猛地缩头，恐惊地蜷身往后，发动锁身的铁链，哗啦啦的响。
“站起来！取你的剑！”白玉瑕低声喝道。
革蜚惊得连连退却，哇哇乱叫，眼神污浊，口水乱飞。
看着他这可怜而又叫人厌弃的样子，白玉瑕眼中冷光不敛。
“我想杀了他。”白玉瑕说：“当初张临川杀了我父亲，就是他纵容坐视！”
姜望并不说话。
他会站在这里，是体现他支持白玉瑕的一切决定。
白玉瑕牢牢闭上眼睛，深深呼吸一次，再睁开来，意甚萧然：“但面临一个傻子，我出不了剑。”
他是观河台上展现越人自满的天骄，他是那个放弃推举，要堂堂正正赢得正赛名额的白玉瑕。
许多年时间已往了，许多事情都改变了，但另有许多事情没有变。
革蜚已经披头散发、满身泥污，缩到了抱节树后很远，险些靠近台阶。那条已经生出铁锈的巨大锁链，被牵拉到极限，像是这只可怜怪物的尾巴。
他污浊的眼睛里都是恐惊的泪，啊啊哇哇叫个不绝。
这具身体完全不存在清晰的神智，虽然更无所谓尊严和自满，只有残余的求生本能。
白玉瑕伸手将彗尾收回，归入鞘中，径直转身：“走吧！”
姜望陪着他一起走出院子，随手一招，带上了门。
天风飘雨在山间。
两人并肩在走下山的路。
“革氏有着非常陈腐的汗青，世代传承驭虫之术，是越国最具荣耀的名门。我白氏与之相差甚远，但到我父亲接任家主后，两家之间的差距就在快速缩小。”白玉瑕道：“我父亲在修行上不算绝顶，但在谋划上很有能力。琅琊城之所以比越都另有名，可以说全靠他的谋划。”
“但革氏被追近的基础原因，照旧革氏自身的衰落。陈腐的驭虫之术跟不上时代，他们急于突破瓶颈，求‘蜚’多年，不能得获，反倒损失惨重。在道历三七九五年死掉的革氏家主，是革氏其时唯一的真人，也是国度的支柱。自那以后，革氏再未出过真人。”
靴踏石阶声渐悄，白玉瑕眺看山下：“革蜚原来很快就要乐成，再度撑起革氏门庭。”
姜望道：“事实上比我预想的慢许多——当年他既然能够顶住张临川而不死，间隔洞真就应该已经不远。”
如果他知道当初革蜚是与张临川杀了个平分秋色，那他一定还会有更激进的判断。但张临川已死，越国的统一口径，是革蜚拼死挡住了张临川几招，不敢闹大的张临川才遁身而走。
白玉瑕接道：“但直到如今也没有成，以至于在陨仙林里出了意外。”
伍陵尸骨无存，革蜚疯癫而归。曾经闯荡山海境的组合，以这种方法退场，脱离了人生的赌局，难免让人唏嘘。
“大概他不求小真。”姜望阐发道：“他对未来有更长远的展望。大概说高真人对他有更多的摆设——又大概是预防楚国？”
“于国事分私心，借外贼杀国人，如此倾轧同国大族。革氏已经无药可救，纵容革氏的朝廷亦然如此。”白玉瑕摇了摇头，又怅然道：“但是我从小认识的革蜚，不是这种人。大概是他以前隐藏得太好了。”
智慧人向来也是自信的人。但白玉瑕这样的智慧人，宁可猜疑自己以前对革蜚的认知不对，也未曾猜疑革蜚的真实性。
因为革蜚是高政的弟子。
革蜚如果有问题，绝对瞒不外高政。
高政在越国人的心中，便是真理一般的存在。即便白玉瑕，也很难跳出其外。
姜望道：“又大概，人也是会改变的。”
白玉瑕轻舒一口气：“一直没有问你，当初在山海境，革蜚履历了什么。你知不知道？”
姜望想了想：“其时他和伍陵一起入局，我淘汰了伍陵，让他跑掉了。厥后他大概是被山海境里的怪物杀死，他的肉身被山海境里的混沌所拜托，被我们联手击破。”
白玉瑕道：“自那以后，他就突飞猛进，让我一度绝望，不知如何才华追及。”
正是因为面临革蜚的可怕进度而绝望，又被名不见经传的向前击败，从小循规蹈矩、勤苦用功的白玉瑕，才会突然地放纵自己，来一出不辞而别，随着向前去游剑天下。
姜望道：“大概是山海境里的失败，让他明悟了什么，破尔后立。楚国的项北也是在山海境之后大有差别，我看他洞真就在眼前。”
白玉瑕幽幽道：“我也破了许多次了，什么时候才华立呢？”
姜望拍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