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)得有多么彻底，新的国度有多么公平，都是无源之水，无根之木。
文景琇听明白了。
他摇了摇头，明明已经很清醒，却照旧忍不住地问道：“你在外面这么多年，视野更辽阔。你说现在的越国，能吸引返来的那位吗？”
出走祖国、旁观兴衰的李卯，看着越国一步步走到本日，心中有更为庞大的感觉。他也有许多的话想说，最后只是叹息一声：“无论怎样，往后的越地，都跟陛下、跟文姓皇室无关了。”
文景琇苦涩隧道：“走到本日，我心里早就不存在文姓社稷。我只希望越国人不要低人一等。”
高师不止一次地报告过他——
要认识到自己无能为力，要认识到越国的了局是昏暗的、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，再想想要不要做点什么。
但他似乎直到本日，才华够真正明白这句话。
人教人，教不会。事教人，一次就够了！
且没有再来一次的时机。
文景琇张开了双臂，面临着钱塘江，似乎将它拥抱。最后他闭上眼睛，语气中仍有期待：“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吗？”
哗啦啦，江风推潮。
一支竹篙，斜向贯穿了他的脖颈。
持篙的人说道：“不会更坏了。”
文景琇的道躯开始衰落，他身上的天子龙气，遵循他最后的意志，投向李卯。天子龙气化为一金一黑两条小龙，前者代表无上之贵，后者代表亡国之哀。
两龙并飞，而又分道扬镳，分别投入李卯的两只眼睛。
那两只伤心的眼睛，深邃至此，如渊潜龙。
文景琇的手松开了，那卷被他攥了好久的黄轴，跌落钱塘。在触及水面之前，被李卯粗糙的手接住。
那是一只搏击风波的手，满是岁月的刻痕。就在这钱塘江上，逐步地展开了黄轴。
平等国的渔夫，惯看沧海的李卯，这履历无数风霜的糙男人，掌握长篙，眼中游龙，身上的气息在不绝跃升……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。
风吹黄绸，恰似秋叶飘动。其上什么多余的句子都没有，只有两个字——
“伯鲁”。
越国汗青上最有名的天才，史书上浓墨重彩的天骄人物！
“伯鲁虽强，恐不能益国。”
——《越略》
“伯鲁逃国。”
“太宗杀伯鲁于祸水，悲不自胜。”
——《越书》
在那段镜映的越国汗青长河里，姜望见到了许多越国风骚人物。或忠或逆，在史书上有差别的界说，但都在最后的留影中，为越国而战。
唯独是那个极有名的伯鲁，可以上《佞臣传》的伯鲁，姜望未曾见到。
伯鲁生于道历二四二零年，正是越太祖文渊执政生涯的晚期。
在道历二四三三年，创建社稷并执掌越国长达九十八年的越太祖文渊，正式退位，皇三子文衷坐上龙椅，是为越太宗。
两年之后，也就是道历二四三五年，文渊身死，死前特意针对伯鲁，留下那句“不能益国”的评价。
有人说这是文渊有识人之明，有人说正是这句评价，造成了伯鲁与越国间的罅隙。
道历二四五八年，三十八岁的伯鲁叛逃燕国，并于同年引军与越国争锋。
道历二四六零年，文衷杀伯鲁于祸水。
这些都是镌刻在汗青上，可以称之为“史实”的篇章。
但史书，是人书写的。
是人就会出错。
无论怎样呕心沥血，全意求真，也一定会有“漏笔”、“错笔”。或囿于视界、或囿于知见，或被人误导，或只是恍神。
伯鲁就是《越书》上有意的“错误”。
他从未真正死去。
越国继南陈之社稷，南陈也从来都匍匐在楚国的爪牙前。
文衷很早就认识到，他晚生了太多年。楚国已是参天巨木，掠尽南域养分，不大概允许旁边的越国生长。
做一棵藤蔓，一颗野草，尚能有生存空间。
想要同样地挺直脊梁、争抢光照，就一定会被抹杀。
越国没有未来。
伯鲁虽有天纵之才，也绝对不能走上绝巅。
就像他自己，明明有证道的能力，却不能往上走。世间绝巅的风物，是越国人的断头台。
所以才有“伯鲁投燕”这一个篇章，所以才有“天子鱼服，祸水杀伯鲁”这场大戏。
鱼服鱼服，渔夫也。
伯鲁死在祸水，李卯化为渔夫。他也像一条鱼，归于大海，以后隐遁。
凭据文衷最初的筹划，是让伯鲁离国，在外成绩真君。他自己也在奠定国度强盛的底子之后，退位自归，固道而前。等一个契机，叫真君伯鲁归越，他自己也一举成绩绝巅。
如此越国一国两真君，国势还可以托举新任国君为真君。三尊衍道并国，越国就立住了。拥有更大的投资代价，能够让书山等势力放下更多的筹码，可以挺直腰杆站在楚国劈面，同时向东拓展，谋求成绩南域第二个霸国的大概。
惋惜文衷没有比及伯鲁成绩真君的那一天，就已经先一步被楚人抹杀。再多的策划，也只能咽在肚里。再雄伟的蓝图，也只是废纸一张。
章华信道像一张巨大的网，勒得越国人喘不外气来。
诸葛义先偶然投来的一瞥，就要翻覆山河。
这是绝对气力的压制，在这种可怕的实力差距眼前，许多操持都不可制止地成为笑话。
偌大的钱塘江，空旷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先前的吞天卷地，似乎是一场幻梦——就像这么多年来无数越国人破灭的美梦一样。
文景琇的道躯已然不存，他的奉送在李卯眼中。
孤筏一只，横江而流。
李卯光脚站在竹筏上，他的双脚是黝黑且粗糙的，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