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见过主持丧事的李正书,拜慰过端坐棺前、一言不发的摧城侯,扑在棺上、哭成泪人的摧城侯夫人。
最后也……看了一眼李龙川。
李龙川的尸体如果有什么问题,轮不着他这个半吊子的仵作水平来看。
他只是真切地看一眼挚友的样子。
合棺便不再见。永不再见。
满室已铺白。
白幡白布白纸。
灵堂中来宾少少,但份量都重。
今相江汝默,博望侯,定远侯,朔方伯,朝议医生温延玉,甚至向来深居简出、姜望都未曾见过的朝议医生臧知权……
简直是齐国高层的小堂会。
另有一人,大内总管霍燕山。
他出现在这里,自是代表天子来慰问。
“李家是将门,生死是常事。丧礼一切从简。多有怠慢来宾……”李正书说着待客的那些话。
姜望道:“我去看看老太君。”
遂入后堂,遂往后院。
差别于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场景。
老太太正在用饭。
一小我私家,一碗白米饭,一碟小青菜,一尾肥鱼。
老太太用筷子扒着米饭,小口小口地吃着,细嚼慢咽,有一种对食物的虔诚。
听着消息,她转过头来,看到姜望。
“到用饭的时间了。我年纪大了,要照顾身体,三餐都不能落下——”她表明着,招了招手:“坐下来,一起用饭。”
又付托道:“再拿个米饭来,叫厨房多加两个菜,煎个牛舌,烧个牛尾……嗯,阿望爱吃牛舌的。”
李龙川喜欢吃牛尾。
姜望默默地在老人家旁边坐下了,姿态乖顺。
“好孩子。听说你陷于天道,现在算是返来了?”老太太看着他。
“是啊,返来了。”姜望道:“有些人,有些事,我基础忘不掉。我是个贪心的人,我什么都放不下。”
老太太说道:“挣脱天道深海之后,你应该就可以衍道了。这一步至关重要,真正登天盖世,怎么这时候到临淄?”
“奶奶。”姜望说道:“我想着先来看看龙川……也看看您。”
“这不对。”老太太摇了摇头:“死人不能延误活人。”
姜望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话来。
在跟李龙川相关的事情上,他实在不肯意听到“延误”这个词。
但谁能比眼前这个老太太更不宁愿呢?
一碗米饭端上来了。
老太太亲自给他递上筷子:“来都来了,先用饭。吃饱了再去奔前程。”
顿了顿,又道:“瓦罐难免井边破,将军难免阵上亡。你不消担心我担当不了。当初他爷爷走的时候,也是这么突然的——那时候正言还在我肚子里。”
“就是太突然了。”姜望说道:“这不是一件有预期的事情。我从未想过这种事。不知道怎么担当。”
最后他只能重复:“太突然了。”
老太太说:“用饭。”
姜望于是就用饭。
“我们李家是吃军粮的。”老太太端起饭碗:“端这碗饭,就不要怨。”
她又逐步地吃了起来,吃得很认真。
这一饭一蔬,都是李家人一刀一枪挣返来的。
她一粒也不浪费。
……
这顿饭吃了好久。
姜望吃光了那碗米饭,也吃洁净那碟牛舌、那份牛尾,体现得饥肠辘辘。
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李龙川之死有问题。
但齐国与景国之间的谈判推进太快,把李龙川的死当做一个酷寒筹码,险些没有顾虑李家的感觉……他是为李家委屈的。
就像当年在迷界,他为自己那些什么都不知道就牺牲了的部下委屈。
许多年来他变了许多,他比当初强大太多太多。可也有许多地方仍如当初,就连委屈的方法都一样。
他这次到临淄,原来是想问问李老太君,有什么他能做的。
本日李龙川的棺前尽是朝廷大员,李家在某种水平上能够影响这个帝国的政治走向。他们虽然是位高权重的。
但在详细的李龙川之事上,石门李氏大概有许多的不方便,现在天的他,有超出一定限度的自由。
他已是天下极真,即将衍道绝巅,一定逾越李一的记录,再次创造汗青——那是现世绝顶的位置,任何人都不可以再无视他的意见!
在抵抗天人的状态下,他第一时间去外洋,确认李龙川的死因。
在战胜天人之后,他第一时间到临淄,愿意尽他所能。
但李家什么都用不着他做。
……
从摧城侯府出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入夜。
陪着李老太君聊了很长时间,多是老太太讲,他听。说的都是些李龙川小时候淘气作怪的事情。
似乎说起一小我私家的小时候,这小我私家的人生就另有好久。
但仅以吊唁,不能存活一个真实的人。除了凰唯真。
姜望自然是要回重玄家的,但出得李家大门,略瞥了一眼,便径直走到一顶大轿前。拂开轿前的保护,将轿帘拉起来,看着内里正坐的霍燕山。
四目相对,霍燕山微笑示意。
“李家刚出了事,你守在这里,会让人误会。”姜望不太和睦地说。
“不会的。”霍燕山和缓地说道:“我跟摧城侯报备过了,我在等你。”
姜望略略挑眉:“没人报告我。”
霍燕山道:“我叫他们不要通知的。不是很紧急。”
姜望也就随意起来:“哦,什么事?”
“陛下召你入宫。”霍燕山说。
“……”姜望看了他一眼。
这倒确实是整个齐国“最不紧急”的事情。
霍燕山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:“请吧。”
姜望也就掀帘入轿,坐在了这位大内总管旁边。
有时候追念起已往的事情,总以为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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