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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喜欢听那些找补的话。她挣扎得越辛苦，不越说明她的无能吗？
什么都改变不了的人，才只能标榜努力。
她的楼，是蝼蚁的蝼。
在七恨魔君、元屠天命之前，徒然抵抗，无用挣扎。
楼约说：“因为你想救他。”
没有说详细的名字，但却是第一次真正提起。
像是某个从不言及的默契，在这一刻被冲破。
楼江月也伸展开她的眉眼：“你知道我这些年都在做什么。”
“知道我跟在谁身边。”
她的脸上有独特的心情：“应天楼氏的嫡系血脉、你楼约的女儿，是地狱无门的杀手，恶名昭着的阎罗。为了抹掉那些不慎留下的陈迹，想必你也做了许多事情。”
“你很智慧，险些没有留下什么陈迹。”楼约说：“我做的不多。”
“以后不消再做。”楼江月说。
“是，你已经向全世界宣告这个身份。”楼约道：“只是我不明白，如果只是为了救他，以你的智慧，应该可以想到更好的步伐。”
他叹息：“你明明知道这件事情有多危险，我也体现过你。你完全可以阻止他掺和进来。”
“我阻止不了他。”楼江月摇了摇头：“因为他知道这有多危险。”
“他不是愚蠢的寻死，他是清醒的发疯。”楼江月的心情很奇怪，像是叹息，又在笑：“他这样的人，总有一天会死。会死得大张旗鼓，像星辰一样炸开。”
疯子和疯子总是相互吸引。
命不久矣的人，和一定会死的人，又何尝不是天定的缘分。
“那你至少要比及他像星辰炸开的那一天。”楼约说：“……再寻短见。”
“我一开始也是那么想的。”楼江月大概是生平第一次敞开心扉，和自己的父亲交换，短暂剥开了怨恨，显得异常的平和。但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：“但是我等不了了。”
“我在病情还没有发作的时候，想要杀他。仅仅因为他拒绝了我的发起，执意要在海上战场冒险。”
“那一刻我突然想，与其让别人杀掉他，为什么不让我来？若能亲手将这颗星辰捏碎在手里，那该是多么绚烂的情景！我开始想象，他的脑袋在我眼前炸开，红的像花，白的像雪，一切都漂亮得不像话——”
她神色怔怔，似乎又陷入那种优美的想象，随即凄然一笑：“我连他都想杀。”
楼约这下完全听明白了，为什么楼江月心生死志。
元屠之病已经不但仅是一种偶然发作的癫狂时刻，并不满足于迟钝地向楼江月的人生伸张，而是已经根固于人格深处，令她诞生真正嗜杀的人性！
即便是再淡漠的人，面临那寥寥几个于自己而言意义重大的人，也不会动辄起杀心。
虎毒尚且不食子，恶狼也有狼同行。
楼江月的杀戮欲望，从一开始就是纯粹的杀生之心。从她无法控制杀心发作后的自己，演化到她甚至难以对这份杀心施加影响。再往下一个阶段，恐怕她已经基础无法意识到问题，而会直接地施加行动。
换而言之，她的病情再次加重，已入膏肓！
她越杀人，就越强大，越强大，就越靠近元屠，越靠近元屠，就越无法自控。
这是一条无限延展的深渊之路，她从出生坠落到死亡。
“会有步伐的。”楼约说。
然而就连他自己也以为无力。
什么步伐呢？
但凡有一点步伐，他又怎么会比及本日？
除非现在去万界荒墓，把七恨魔君抓在手里，用刀架住他的脖子，问问他元屠何解，问问他要怎么办！
可哪怕是大景天子，也做不到这样的事情。
“我走到本日，做出这样的事情，必死无疑。国不能容我，家也不应容我。”楼江月道：“你如果不放心，就再加一把劲。以你今时本日的身份职位，就算在缉刑司衙门里杀了我，事情也能揭已往。”
“我死了，就不消再这么痛苦。我不消再做选择，面临这场我永远都失败的战争。从有意识起一直斗争到现在，我没有赢过一次，我……累了。”
“以我对你的怨恨来了案，事情也不消殃及到他那里。”
“你也可以抹掉最后一点污渍，以后放心为道君。”
“与你，于他，于我，于家，于国。这都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“你走吧，楼大人。”楼江月徐徐地闭上了眼睛：“这是我的选择。”
这是最好的选择。
楼约高峻的身影像一堵墙，极重地往外推。
尔后狱门又关上了。
暗中重新包围了这里。
楼江月静得像是囚室里的一部分。
没有人来重新把她挂上刑架，没有人为她戴枷锁。
这是楼道君带来的优待。
但她从来都在刑架上，没有脱离过。
……
……
“看来楼枢使真的要做道君了……”缉刑司官室里，几位执司聚拢在一块闲谈：“几曾看到大司首这么给体面？亲自迎进衙门里来，又亲自礼送出门。”
另一位执司笑起来：“那你是没看到大司首连夜去御史台要人的样子，那才叫一个紧急呢！”
“闲说什么？真不知死！”缉刑司道台司首黄守介恰巧途经，厉声批评：“大司首也是你们能够闲议的吗？”
所谓道台司首，卖力居中联结天下道国缉刑司，其实就是缉刑司大司首的后备。职位比如右都御史之于左都御史。
不外右都御史只有一位，道台司首却有三位。
这几个执司都是他的直系下属，这才敢对大司首指指点点—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，这亦是一种投名状。
此时见得顶头上司如此声色俱厉，他们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