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没什么可辩解的,我虽心怀人间,对你们两个却并不公平。所以本日若是你们两个将我千刀万剐,我也无悔无怨。”
【无名者】叹息道:“其实当年那一战,我们都没有掌握,甚至是预见到不幸的了局。在脱离祸水之前,我们都做好了不幸的准备。也都以种种方法,留下道统和传承。”
说到这里,【无名者】的情绪变得庞大:“如诸位所知,诸圣传承都以差别方法传播下来。但我们阴阳家是个破例,因为我最信任的人——称名为‘阴阳小圣’的郑韶和赵繁露,叛逆了我!”
“他们为菩提恶祖所诱,堕于祸水之中,将我一生积聚,倾入孽海!”
现在【无名者】的眼神,已说不清是伤心照旧快意:“与虎谋皮的下场,史载不绝,他们想要借菩提恶祖之力,成绩阴阳至圣,最终虽然也为虎所吞,溺亡于孽海之中。”
“斗昭,姜望。”
祂在引颈就戮的状态里,展现出一种剖出心肝的坦诚:“我知道你们在五德小世界里遇到了郑韶和赵繁露的残意,得以担当阴阳祖传承,但那已经不是真正的他们,而是更久之前的残留,是我曾经留下的真意。斗昭在阿鼻鬼窟里炼神那一次,也是我有意给了你支持,帮你完满你的白昼梦乡。也是在那一次,我帮姜望增补了潜意之海。虽然我的存心并不良善。”
“我在那场大劫里失去了太多,需要取回这份阴阳真意,来调和自身,真正把控天衍至圣的气力。”
“所以我想等你们都走到绝巅,阴阳相衡之时,取你们为丹。”
“这事情我无法跟任何人商量,也不大概征求你们的同意。”
“我的孤单不能与人分享,我的战争只能独自前行。我要面临的可怕,是你们任何人都无法想象。”
“这对你们很不公平。可我别无选择。”
最后祂有一声漫长的叹息。
“我的故事已经讲完。”
祂闭上了眼睛:“你们可以做出选择了。”
“你说的选择……是什么?”楚天子一手按着祂的脸,一手握着剑,从始至终都没有迟疑半分,不绝地斩灭那维系超脱者命征的气力。而在【无名者】闭眼的这一刻,手持帝剑最后一次下沉,就这样把【无名者】嶙峋的躯体竖劈成两截!
滔滔国势,碾压残躯。
天子龙气,消磨不朽。
超脱寂灭,永恒斩断!
他听完了故事,但不动摇他的剑。
“是把你挫骨扬灰,照旧鞭尸三日后,再挫骨扬灰呢?”
赤凰帝剑之下,从来没有选择。
就如先前所言,他堂堂霸国天子,倾国势提帝剑而来,不是为了给【无名者】选择的。
【无名者】的肉身已经离开,眼睛也无力再睁。但是祂另有最后的残意,就这样喃声道:“若彻夜是我的永夜,那么本日也是人间的末日。我履历过最优美的人间,真是遗憾啊……”
“如果杀了你就会迎接末日,那就让末日尽快到临吧。”立在鬼窟崖壁之上的凰唯真,轻轻掸了掸衣角,似乎掸去了什么脏东西:“这个世界的希望如果只能留意在你这种怪物身上,那这个世界真是半点不值得我欣赏!”
【无名者】讲了相当长的一段故事,但祂对故事不感兴趣。
祂不是听故事的人,祂是创造故事的人。
汗青所镌刻的正是祂的履历,未来正由祂来改变。
这陈腐超脱者所形貌的可怕,基础不能带给祂任何波涛。
祂从理想中返来后,没有余力去做任何事情,一直胶葛在这场战斗中。
将近两年的时间,足够漫长!
“诸位。”地藏就站在鬼窟崖壁的另一边,面上仍然是慈悲的笑,祂在这个时候合掌为礼,尔后平伸祂的手,对着【无名者】的尸身:“一如前约,这是我的缘。”
祂要收走【无名者】的尸体,作为这一次相助的酬报。
前约必践,因果当偿。
楚天子与崖壁上的凰唯真对视一眼,便将大张的五指,从【无名者】皱巴巴的脸上挪开。
【无名者】剖成两半的身体倒是还粘合在一起,也并没有立即坠落。
在最后的时刻,这具险些已经可以称为尸体的存在,闭着眼睛,微仰着头:“我邹晦明这一生,有过遗憾、痛苦、失败、伤心,但终究可以说,对得起自己,对得起最初,我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抱负……”
“歉仄——”
章华台的星河波涛中,诸葛义先的声音响起。
一尊超脱者的悲惨落幕,就这样被打断了。
在【无名者】眼前完全可以称为小朋友的诸葛义先,现在的声音竟比【无名者】更苍老,苍老得不像话。
他苍老却很有气力,甚是平缓地说道:“您乃前辈先圣,无论如何,于人族有劳绩。子弟晚生,本该不打搅您的遗言。但有错谬于事实之处,在下不得不指出。便如早先您在超脱瓮中替我身时,代我所言——‘楚人将为陨仙林中【无名者】立碑刻文,书写【无名者】的一生,将【无名者】的死亡,写成石刻的了局’……”
他赞叹道:“您实在是相识我,替我发肺腑之言!”
【无名者】的尸体似乎已经彻底成为尸体,并没有回应。
但诸葛义先知道祂还听得到:“碑刻上您的名字,请恕我实在不能写下‘邹晦明’这三个字。一则有辱阴阳真圣,二则难免使天下弃绝圣名,百年之后,另有谁能知您名家圣人公孙息呢?”
轰隆隆隆!
方才还平静的天空,瞬间雷蛇狂舞,沉云欲坠。
但凰唯真只是抬掌一抹,一切就风骚云散。
【无名
章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