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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魔的躯壳这时如沙而溃。魔功已解,魔灵早死,魔躯自然不能再存在。
七恨留下的那一眼空缺、空缺之中劈入的刀,乃至于斗昭和左丘吾的残身,都体现在外。
左丘吾抬眼而眺。
正以天道气力压制魔气的姜望,正好往这边看来——七恨所推来的极致精纯的至情极欲魔意,在当前局面下限制了姜望这个变数,在这局之后,却是姜望巨大的补益。
他本就是在天魔平衡的底子上,以诸界证我而成道。一直以来魔猿在兀魇都山脉的修行都按部就班,进境谈不上有多快。现在魔意增长,天道补强,他将大步往前走。
七恨赐与他和【子先生】水平相当的重视,下血本定死他们两个的选择后,才破窗而逃。
现在他虽不能变更太多气力,却也一直在存眷战场。
左丘吾看着他说:“钟玄胤的下落……姜真君一直都知道。”
太虚阁众人看向姜望。
姜望愣了一下。
左丘吾在冰棺之中简直给了他允许,对他有所交代,但也并没有说清楚钟玄胤的消息啊。
但立即他就反响过来,从手中翻出一卷青简——这是当初钟玄胤送给他的小玩意,说是《汗青简》的仿品。
他一直带在身上,最初是记录他斩杀异族十八真的历程,以确认他在天都城的豪言。用史家的手段做凭证,制止落人口实。
厥后么……
他便用此简,在去年的太虚集会会议上做了记录。
现在青简一展,字迹显现,其曰——
“钟玄胤事不至,记缺席一次。”
这是道历三九三零年太虚集会会议的记录,为太虚道主所注视。
无论《勤苦书院》的汗青怎样演变,无论最终产生了什么,钟玄胤的故事不会消失,这小我私家物不会被抹去。
钟玄胤事不至,非死也。
钟玄胤一直存在,太虚阁一直记得!
左丘吾虽然也未曾遗忘。
爆竹般响的时焰炉火里,有哗哗哗的翻书声。
在《勤苦书院》这部故事的诸多篇章中,有一页早就被他撕下来了。却非舍弃,而是独存。
现在时焰焚身,蜡炬成灰,有太虚阁的集会会议记录为引,这一篇便表现。
那些文字似流光掠影,飞鸿踏雪而过。但是以钟玄胤为主角的勤苦篇章,就这样被所有人都看到——
一月,存疑。
三月,小苦染魔,囚之。魔意十年方解。
六月,他们该来了。
九月,曾先生失踪,遍寻不得。吾立字记其事,执条记其貌。记得。
二年冬月,人心惶遽。翻出一张古琴谱,试着修复。
除夕,不知谁在前院放爆竹,声似旧年。我提笔写了新桃符,前日耗力太过,伤势未愈,手有些抖,字不甚好……算了,总比姜望强。挂上。
四年,天空有血月,像凶兆。我上去抹了频频,抹不掉,算了,挺悦目的。
三十一年,雪。冻雪杀人,寒刀不歇,魔在天意中。死十七人,皆铭墓志。冻伤六十四人,救醒后多数恹恹。他们说没有希望。怎么没有希望呢?前院的荷花缸冻没了荷花,我在缸里存了一些雪,酿酒。
两百一十九年,隐约感觉不是这个年月。
三百七十七年,久寿未必长幸啊,徐先生终于死了,赵先生在寿宴上疯了。没有人流眼泪,他们都不会哭了。我没有说什么,记下这些故事。
六百七十年,天空再没有亮过。
七百一十一年,六月,他们该来了。
八百年,嘿,整数!
……
这些就是“钟玄胤事不至”的“事”!
漫长的人生,只是书中的一篇。
在崔一更的汗青篇章里,所有人都死了。他独自在六爻山河禁下,独立月门中,日复一日的练剑,日复一日毫无寸进地期待衰老。
在钟玄胤的汗青篇章里,怪事一年年的产生,书院一天天的衰败。
钟玄胤以身为册,将所有人所有故事都记下。认真写字,努力生活。
他相信他不会被遗忘,他相信他的同僚会来找他。
他相信他记下的每一笔,都是有意义的。
直至于今。
直至太虚阁的集会会议记录,将他的篇章唤回。
在巍峨的【天地时光炉】中,在那燃烧的时焰之上,钟玄胤平静的文字,终究汇成了章。
一卷铺开的竹简,如岁月长河上的游船。人们终于看到钟玄胤的虚影,他独坐竹简,在时光的河里不绝幻化。
所有人都静看。
在这段煎熬的书院汗青里,他只是默默地努力,他只是从不遗言。
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,闲下来的时候,他偶尔会坐在湖心亭,眺望远空。
也许在期待什么,也许在思考什么。
厥后他抱来一块大石头,有一刀没一刀地刻着。勤苦书院里总是有种种百般的怪事产生,他总是要去处理惩罚。有时数月不来湖心亭,有时能连着来坐三五天。
逐步他刻了一张石桌,两张石凳。
又逐步地把石桌,刻成了棋桌。又雕了两只棋盒,磨了两盒棋子。
他筹划自己和自己对弈,不是打发时间,而是借此推演破局之法。
每一颗棋子,都浸透了他的履历和认知。
当他终于完成最后一刀,第无数次抬头望向远空——
他终于看到了那些人。
张扬的、桀骜的、沉默的、严肃的……曾经吵得面红耳赤,有时拔剑相对,但照旧并肩往前走的那些人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,声音也是淡淡地:“迷路了啊?”
他又嘟囔一句:“要不是老夫延长这么多年……”
就这一眼,他已经发明,黄舍利和剧匮也都踏上绝巅——他成了太虚阁里唯一的洞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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