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知道三分香气楼的昧月,是洗月庵的玉真。”
“他在洗月庵里住过一段时间,相信在天海争超脱的缘空师太,就是玉真女尼最大的背景。但缘空毕竟已经超脱失败,又没了齐武帝的隔世画,现在状态未知。”
“罗刹明月净的意志,未见得能够被缘空抵抗。”
“所以昧月大概率未能自主。”
“他本心希望昧月的所有行为都是迫不得已。”
“也希望缘空师太对玉真的袖手,是因为力所不及,而不是情所不肯。”
“但理智报告他,昧月本就视人命如草芥,基础不在乎他人生死。”
“理智也报告他,缘空师太大概和罗刹明月净有某种干系存在。”
“所以他来到洗月庵,支付代价,交换长处,推动效果。”
月上之月里的声音,似乎真是月上之月。
高于人间,不染尘土。
以不掺任何情绪的清冷,将一切都晾晒。
“他简直是个内心良善的人,总愿意用最大的善意去想象他人。但又非常清醒地生活。在苦难的砥砺下,披了一身痂连的战甲,明白应该怎样前行,怎么战斗。”
“这样的人,倘若选择玉真,那虽然是最好的效果。既然没有选择玉真,那么不留希望才是最好的。”
缘空逐步地说道:“玉真很智慧,只要我现在脱手,她就一定想得明白,是谁做了什么。”
“所以最好是如此。”
“所念者在云端,所忆者在过往,无牵无挂,梦醒黄粱。”
“而她完全凭借自己的挣扎,再一次走出了血肉泥潭,赢得呼吸的权利。”
“她终于可以感觉这夜晚。”
“虽然痛苦,寒凉,暗中,但一直往前走,总会走到星灿烂煌灿烂。”
“彻夜是良夜。”
月天奴在祖师座前已经许多年,曾经尚为慈心的时候,就称“五百年来根骨第一”,得以入画修行,那具夺天地造化的道身,也是祖师一直心心念念,要为她重塑灵躯的原因。
她原来是有时机成绩衍道,成为洗月庵秘闻的,惋惜梦碎中州。
虽然如今修成月无垢琉璃净土,前路也再一次开启。两度为人,她走得慢了一些,却更坚强。
这是她侍奉祖师的两段人生里,头回听到祖师一次性说这么多话。
虽是月上之月,高于人间,也难免为人间所感,为眼下这幅画面所怀吧
月天奴想。祖师大概想到了齐武帝。那位辉耀史册的大人物,终究路断天海,返来无期。
祖师往后要自求其路了……那么永隔是一种新生吗
她看着月下的云,明白这柄人间的黑伞,遮不住心里的细雨,齿轮磨出来的声音,不知怎么有些酸涩:“认识玉真这么久了,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哭声,一点也不媚。”
“在一切开始之前,玉真基础没有逃生的掌握,这是她……为自己选择的墓地。”慈明老尼的声音叹息:“慈悲并非圆满,或爱本是遗憾。”
缘分起于庄国,选择在庄国一座无名小山,在枫林冥乡四周埋身,也算情理之中——
在这处山顶就可以看到那隆起的坟茔,那块刻着“冥乡永怀”的墓碑,就是枫林冥乡的入口。镇河真君成绩绝巅,还特意过来加了封印。冥乡里安息的人们,永远不会被打搅。
不止是墓地……月天奴心想。
她如今虽是当世真人,同当代洗月庵主之间,仍然隔着天堑。
慈明师姐都看不到的,她虽然也看不到。
但是她对玉真有更深一层的相识。
她相信玉真是那种在什么时候都不肯放弃的人,面临罗刹明月净虽然是绝境,但这绝境之中,肯定另有一些准备存在,不会完全地期待宰割,将一切都拜托在罗刹明月净的心情。
罗刹明月净适才若不肯抬手,祖师又未过来……会产生什么
她想不到,但她相信一定有什么事情会产生。大概会很可骇。
不外这推测她并未讲出来,只是斟酌着道:“祖师,罗刹明月净有大概发明您了吗”
“我特意借你的净土隐月,毕竟琉璃无垢,微尘易藏。她应该不能发明。”月上之月里的声音道:“但她的实力不输于我,这么多年执掌三分香气楼,或也有些别的手段。所以我也不应太自信。她察觉的大概……三七开吧。”
“弟子一直想问,但不知能不能问——”月天奴抬起眼眸:“罗刹明月净和您,到底是什么干系”
洗月庵和三分香气楼暗地里的接洽,已经一连了许多年。
甚至于三分香气楼的情报阁,洗月庵主都可以随时调用。
但这层隐秘的干系,从来只有少数人知,是洗月庵最深的秘密。
除开庵主,也只有月天奴这样的三堂首座知晓。
玉真当初以昧月的身份修行,算是一种实验,也是祖师对三分香气楼的落子……但三分香气楼为什么会同意还真正开放了焦点的提升通道,让昧月一路走到心香第一。
昧月简直很努力很拼命,但这不是拼命就可以做到的。
月上之月里的声音道:“你和你慈明师姐最大的差别,就在于这里——她清楚应该她知道的事情,她早就知道。所以不应她知道的事情,她便不想知道。”
慈明老尼已是一庵之主,在缘空眼前仍然敬重谦谨,垂眸不言语。
月天奴立即躬身:“这具傀身常常有冒失的心情……弟子失礼。”
傀身简直是很好的捏词,希望她以后修成菩萨,不要再以此为来由。
缘空师太似是笑了一声:“阿奴。但这正是我偏爱你的原因。慈明太懂事了,懂事得让人没法牵挂……我反倒是需要她来牵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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