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好好休息才是。”
“休息?”
“姜梦熊也是说让我休息……”
鲍玄镜笑了笑:“他把这话也一并送到了临淄吗?!
丘吉淡声道:“军神公忠体国,大有雅量,其心其志,天地可鉴。伯爷不必担心他在奏疏上有什么偏颇言语。”
“偏心自陂,岂劳于文字!”鲍玄镜面上仍是克制的:“军神带兵打仗,或是绝顶。但在我这件事情上,并不公允。魔族一句白骨转世,他便把我赶回临淄——倘若神魔君其时说重玄胜是白骨转世,军神也会如此摆设吗?”
他体现出刻意的不满:“无非是重玄家另有一个冠军侯,一个定远侯,又有政事堂易医生为姻亲。而我鲍玄镜,父祖尽死,后无所倚。故为天下所轻!”
一直陪坐在左近的鲍维宏,心下已是叹息。
名满天下的朔方伯,同龄无敌的绝世天骄,竟然开口做这么粗糙的试探,且是对区区一个秉笔太监……
可见他的心已经乱了。
丘吉难道能够真正掌握天子的态度吗?
丘吉够格吗?
他为鲍氏的未来而忧愁。
也想到尚在妖界奋战的父亲。
大概作为一名将军在战场上厮杀,要比眼下在临淄好受得多。
山雨已来,身为油煎!
“内官不言外朝事,这些事情,咱本不应言语。但既然您说到了博望侯……”
丘吉看向鲍玄镜,似笑非笑:“想来他是一定有步伐证明他不是白骨降世身的吧?”
是啊。
说一千道一万。
他鲍玄镜真是白骨降世身!
唯真相是自知的囚笼。
世上虽然存在以假乱真的假面,虽然有百口莫辩的冤心。
但在白骨降世身这件事情上,从军神,到笃侯,再到博望侯,这些身在前线的绝顶的智慧人,莫不心中有一杆秤在。
当鲍玄镜这样一个时代天骄,在鱼跃龙门的要害时刻,被军神送回临淄来……
临淄之众,知者已心知。
鲍玄镜更自知!
不然他彻夜的波涛,又是如何出现?
鲍维宏并不以为白骨降世身是什么问题,反而那更坐实了鲍玄镜的天资,于鲍氏的未来也有更多故事可讲。那灵咤圣府几成冥界临淄,也没谁对幽冥尊神抗拒。
唯一的问题,是本日的鲍玄镜,站到了前武安侯的对立面……在还没有成为图腾的时候,要抵抗一个险些成为齐舆图腾的存在。
天平的两端,过于悬殊。
鲍维宏微微地抬起眼睛,看到当代朔方伯仍然端坐大椅,两根手指点在透光的木质扶手上,如行路之人,逐步地往前走。
“玄镜?”他有些担心,忍不住从座椅上起身。
鲍玄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:“明白越多,越是恐惊。大概什么都不懂……也是一件功德。”
鲍维宏不明白这话的意思,他看向庭院里站着的丘吉,丘吉也没有言语。
“从未想过临淄城的夜晚有这么冷。”
年轻的朔方伯,声音悠悠:“我的心也冷了。”
……
……
灯光把霍燕山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是一把审慎的扫帚,扫去汗青的蛛网。
途经那座石屏风的时候,他把影子抬了起来,制止自己成为那幅画作须臾的阴翳。
东华阁里有过许多的故事,一些他不知道,一些他不能知道,另有一些,他希望自己不知道。
但什么都不知道的人,显然无法在这里长存。
“东华学士”正式成为一个官职,入品列朝,也就是近些年的事情。
这官位品秩不低,是从二品,禄计元石,有“帝前行走,旁听朝议”之权。
事实上天子不太召来行走。
而东华学士之首,常年值守君侧的东华阁首席大学士,乃是从一品。这官位空设,还没有人坐上去。
对付不转头的人,天子绝不会主动去劝说什么,曲折的表达也很少见。
这就是歉意了。
不外他的玉郎君,再未走进齐宫城。
天子御极已经七十九年了。他有卓然于世的武功,冠盖诸方的文治,一手将大齐帝国推举到如今的高度——
治东海,御南夏,跨两域之地,悬日出之魁,盛世空前!
但他最器重的宗子锁在冷宫,最痛爱的十一子结为秋霜,亲封的国公叛于明地,宠任无加的武安侯弃国而走……
就连常在君侧的玉郎君,也在一个平静的午后拜别,不再归阁。
是否世间愈是圣明的君主,到最后愈是孤独伶仃?
那些念书练武的小太监,无不心心念念,要做这内官之首。以为侍君近前,凭天威而贵宇内。
可真走到了这个位置,才知什么叫“只鳞半爪在云外”。
他常年侍奉君王,略窥鼻息,已是天风浩大。偶闻惊语,真个雷动九天!无一时不小心审慎,无一刻不思前想后。
“陛下……”
霍燕山默默调解了紫玉书灯的亮度,小声进言:“朔方伯已经候在殿外,是否现在宣见?”
天子并未放下手里的卷宗,但视线略略抬了一寸。
“陛下先前付托,说是朔方伯来了可以直接入殿,不外去迎朔方伯的丘吉公公私言于内臣,说朔方伯久置庭府,心有怨怼,万一言辞无状,恐伤君心……所以内臣想着,照旧来问一句陛下,是否可以让朔方伯再等一等?”
“长夜寒凉,心火逐步就淡了。”
霍燕山把头放低,声音也渐低:“您忙于国事,好不容易能有片刻小憩,若为庸事所累,妄惊心弦,则内臣死亦抱恨。”
“宣见吧。”天子的声音波涛不惊:“朔方伯乃有功之臣,朕岂会轻慢他?”
霍燕山一头磕在地上!
只应了声:“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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