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天子未有申饬之语,但敲打实在清晰。
天子都不会轻慢的人,你霍燕山让他在外面等,哪怕只是“暂等”……这毕竟是谁给的权力?
自己身为内臣,妄窥天心,在前武安侯和朔方伯之间轻率站队,已是犯了隐讳。
天子亲近与否,是否惦记,哪轮得到内官表态?
态度是天子最直接的权柄!
他明白当本日子厌蠢恶冗,不喜空话。
自己听懂了批评,受着便是,纠正便是,无谓在此浪费天子的时间,表些不须要的忠心。
这一记重磕便是认罪认错。
至于其它……天子只看你背面的体现。
东华阁外珠光如雪。
虽是个无星无月的晚上,人为的亮堂也算良夜。
朔方伯的轿子就停在殿外。能乘轿至此方止,还真是兵事堂和政事堂才有的份量。
霍燕山高峻的身形踏着碎步迎出,一边伸手掀帘,一边用袖子为其拂去地上并不存在的尘土——
“伯爷这边请。”
轿旁的丘吉微微欠身,以示对内官之首的尊重。
轿中身披先祖爵服、异常审慎的鲍玄镜,只是投来一个费解的眼神:“不是说……要再等等?”
他拢了拢袖子,打着哈欠:“我都快睡着啦。”
霍燕山躬身低头,小心引路,声音也压低:“陛下累日案牍,心神颇耗,此时正在阁中小憩。”
“伯爷星夜觐见,下面的人不能自决,恐扰圣安,亦不敢阻您车驾,误了国事,所以只说稍候……急遽讯问于咱。”
“当其位,承其责。咱穿上这身袍子,就应该替他们担着。”
“咱记得陛下说过,只要朔方伯到了,可不问而入殿——真是叫他们怠慢了!故此来迎!”
他微微抬起一点目光,让自己的歉声更为柔和:“伯爷等恼了吧?”
鲍玄镜扶着玉带,不紧不慢地踏行石砖,步声清脆,如在叩门。
他简直在叩一道朝圣的门。
“如此说来……”他英俊的脸上有了感怀的色彩:“陛下照旧在意为国奋战之元勋的。”
霍燕山低声说:“您是简在帝心。”
丘吉重新到尾都不说话,到了第二道宫门就止步,袖里拢着玉如意,站进了宫卫肃立的门洞里。
门洞阴影如垂帘,就此遮住了他的面目面目,只留下一个隐约的身形。
霍燕山则是一直把鲍玄镜送到挂着“东华阁”悬匾的宫室,才在宫门外站定了。
亮堂堂的珠光,照着他的恭谨。
“伯爷,陛下就在里间,您直接进去便可。”
内官之首斟酌着说话,静伫宫门,官服鲜亮,像一柱华表。
作为天子近臣,现在的太过尊重,抵消了前番的轻慢。所以天子的态度,又归于未知。
明里暗里的视线,在东华阁高耸的门槛前遽止,如潮涌止于堤坝前。
鲍玄镜迈开犀牛皮鞣制的长靴,穿着他爷爷曾经穿过的爵服,戴着他如昔日武安一般、自着的冠,走进这天子偶憩之殿——
这地方只是一间暖阁,在大齐帝国的绵延宫殿中,其实并不突出。
只是天子朝歇时常于此处看书批章,偶尔召些亲近的朝臣前来闲话……如那位玉郎君,常来解书。如那位前武安侯,常来背书。
徐徐它也就在朝野间有了一层神秘色彩。
都说只有最受天子恩宠的人,才会在这里被召见。
鲍玄镜照旧第一次来。
他去过威严高阔的紫极殿,作为重臣参加朝议。也去过执掌帝国武力的兵事堂,同那些东国最顶级的统帅讨论军务。
唯独作为这二十年来东国最出色的天骄,朝野称颂的“小冠军”,姜望之后的时代骄子……他从来没有走进东华阁,没有被押着背过书。
大概是因为他很擅长念书,没什么视察的须要吧!
他抬脚跨过那高高的门槛,隐约明白这是一次重要的选择。
大概应该再想想,但路已经走到这里。
“臣鲍玄镜——”
当代朔方伯行了个军礼,以展示朔方鲍氏传家的风采,声亦嘹亮:“陛见天子!”
坐在长案后的天子,如神龙盘在云海中。只有一角龙袍微卷在前,作为鲍玄镜视野的帷幕。
他垂眸注视着地砖,想象着这是一座演台。
本日他盛装登场,挂旗而来,要唱一台大戏,夺回台下应有的彩声,夺回他本该具备的主角位格。
天子的声音从高处落下:“这里不是紫极殿,不消那么正式。”
鲍玄镜还听到翻阅卷宗的声音。
显然这个时候,天子也没有怠慢政事。
官道的修行在于官事。体现官道最高成绩的一国之君,亦是担待社稷,履极绝巅。
这一卷卷的事情,是他时时刻刻的前行吗?
在他漫长的政治生命里,又有哪些“政事”,让他倒退呢?
鲍玄镜没有抬头:“天子无私,臣以正见,不敢不正式。”
“什么有私无私的,朕也为国而私!”分外清晰的翻页声,如海潮相叠,天子的声音似乎被潮汐托举:“朔方伯起来说话。”
鲍玄镜便站起来。
他的视线随之抬高。
高高摞起的奏章,似乎坚如盘石的城墙。
莫测的天子之心,就安顿在城墙之后。
他没有看到。
他没有火急地去看。
“谢陛下!”他大声。
谢恩谢得气壮山河。
“听说你一直想见朕。”天子有些闲话家常的意思,声音不高,语气随意:“难得休息的日子,竟是在府里闲不住?”
“闲猪待年刀,闲事风吹去。”
鲍玄镜抬头挺胸,目放精芒:“我乃鲍易之孙,大齐正印名爵,享禄朔方,世袭罔替朔方伯。兵事堂列席
章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