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过来:“朕虽一身在此,朕所承载的,可并不是一个轻飘飘的梦!”
“昔日枯荣院有千万僧众,如国中之国,本日东国不见一二。所有不屈服的,都被先君抹杀。去其戒疤而蓄发,碎其佛像而填街。或焚其肉体,或灭其精力……以至东国无禅声。”
“可他杀不死人们心中的佛。”
“这是朕无量至此的因由。”
祂对姜述说,儿子并不是没有被您伤过心。
祂报告姜望——你有你脱离的来由,我有我不能脱离的来由。
姜望要真正明白祂,祂完全愿意。祂本就无不可示天下。
姜望在青石宫里跟姜无忧说,他会真正相识姜无量,也对姜无量不保存。
现在姜无量亦如此!
祂不但要和当代功业第一的帝王争鼎。
还要和当世公认的诸天第一天骄,决于此一刻,决于下一刻,决于不绝生长的每一刻!
所以祂主动给出这些答复,主动给出这些知见。
祂太自信了。
姜望不由得又想起重玄胜的这句评价。他明白这是重玄胜给他的提醒,以其对青石宫的相识,帮他寻找的一个算不上弱点的弱点——阿弥陀佛事实上没有弱点可言。
但他也不由得想——是不是先君亦是如此自信,始终自信能够驾御佛家,能够扭转佛的认知,甚至是让姜无量这样一尊佛,“转头是岸”?
大概他们都是无敌且无比自信的人。才终于要在这一天,分出永恒的效果。
而姜望也从未猜疑过自己正要做的事情。
“大概人们追求平等的心永在,世尊就于人心永在。”
“大概人们对极乐的向往永在,阿弥陀佛就永远不会被消灭。”
姜望继承往上走:“但是姜无量——”
“先君杀不死人们心中的佛。”
“你是否杀得死这个国度的过往?”
“‘已往’不止是一种修行,一种佛法,而是人生真切的履历。”
“试看本日临淄,齐国百姓为谁悲声!”
他真正明白了姜无量,也愈发地明白了先君姜述。
佛未见得是杀不死的。
世尊死于苦海,【执地藏】死于天海。
天子一言灭佛,东国便禅音寥落。
先君一直在用实际行动报告姜无量,天心驭佛,天心灭佛,帝权驾御一切。
而在姜无量的认知里,“佛”是一种地步,“帝”是一种手段,“众生极乐”才是永恒的抱负。
他们之间的根天职歧,照旧在于“众生极乐”是否能够实现。
照旧姜无量自陈——先君以为不能,故征而替之。
先君以为不能,所以传位姜无华,欲杀阿弥陀佛于幽冥!
“朕容天下,乃至天下不容佛者,此之谓众生极乐!”新皇站在那里道:“朕从来正视齐国的已往,朕不会抹杀任何人对先君的吊唁。”
姜望前行:“是你让人们只能吊唁——那你就来面临!”
这三十三层石阶,在阿弥陀佛的伟力下,便如三十三重天境般辽阔。
但姜望一步一阶,基础不受阻碍。
天风浩大,但拂其发丝。旭日洒金,但浴其紫衣。
浪高推舟已齐天。
姜无量抬起手来,终于遥对付他:“你虽离齐,因缘犹在。今由此来,当由此去。”
众只见——
七彩流光的因果线,自虚空钻出来,从“已往”伸张到“现在”。
那些泉源于齐国的因果线条,都避紫衣而走,最后缠上他的剑锋。
飘荡的因果线,能为神目照见一道道玄奇光影。
长剑遂低。
鹤发入齐,青羊守镇,阳地夺旗,黄河魁胜,旧夏撞鼎,霜风失陷,东海悲声……
他和齐国的因缘如此之重,压得他不能抬锋!
诚如姜望在白骨神宫所窥见的那般,姜无量有把规矩具现为现实武器的能力。
但恐怕不止是规矩。
包罗因果,包罗帝王权柄,这些看法上存在的事物,都能被祂具现于现实之中。
如果说山海道主的气力,是【理想成真】的气力,那么姜无量的气力之一,是【冲破边界】的气力。
抱负与现实的边界,祂正亲手冲破。
有朝一日西方神仙世界完全具显于诸天,抱负的未来就已经实现。
而在此时,祂作为大齐新君,都不消做别的事情,仅凭齐国过往同姜望的牵绊,就可以压下这刺向大齐天子的剑。
长相思又下三寸。
姜望悬剑如铸铁,握着剑不肯再下坠。
遂见灿烂。
【剑仙】【不周】【三宝】【灵霄】【焚真】,道质如星子,剑缘浮沉,使之像一条握在掌中的银河,牵拽着千万缕宇宙浮光般的因果线。
在人海的潮涌之前,三十三重天境之中,道的角力正在产生。
而在下一刻,姜无量所具现的帝权气力里,突然响起一个令在场合有人都动容的声音——
“青羊去国,确为求道。”
先君的声音!
此先君昨夜于东华阁所言。
其时他以大齐天子的身份,赐与姜望离齐这一事件,汗青性的定性。
姜望于齐,并无亏欠,这是大齐天子于天下的宣称。
也将齐国于姜望身上的因果牵绊,尽数绞断。
遂见现在,千万道因果浮光芒,齐齐崩断。
姜望顷进九阶!
满朝公卿,无论是在姜无量身前照旧身后,无不黯然。
在那个夜晚,先君还给鲍玄镜以定论——“玄镜刺君,垂死挣扎”
他虽然也有评价姜无量。
他的评价在臧知权的史笔下——
是“子弑其父,青石之篡。”
先君已经死去了,但他的影响无处不在,他与齐国一体生长,血肉相连,魂魄相依。他道消于幽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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