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的雨滴淅淅索索,在这一刻似乎下的有些大了。
一道闪电划过天空,让殿内无形中也亮了几分。
借着闪电的亮光,朱厚照这才注意到汪直衣衫之上,隐见血迹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顺着朱厚照的手指的偏向,汪直看到了衣衫之上,另有点点暗红。
他在进来时,已经多次整理了衣服,但依旧没有将血迹全部清除。
“在都城之外,遇到一伙伏莽,这些血迹,就是将斩杀伏莽时留下的。”
“伏莽?”朱厚照面色微变,“都城之外,流民不少,但朕还没有听过有伏莽运动?”
朱厚照唯一沉吟,已经明白了这是文官的手段。
即便真有伏莽,怎么会袭击几名身跨绣春刀的骑士?
“内阁现在愈发放荡了,竟然敢派人截杀朕的内官。”
听到朱厚照瞬间给出了自己答案,汪直暗自敬佩。
别看陛下年纪不大,看问题却眼光独到,一针见血。
这份见地,这份眼光,已经隐隐有了成化爷的几分风采。
成化爷少年时几经沉浮,见惯了人心险恶,才华世事练达,洞若观火。
陛下一帆风顺,能有这份见地,着实难得!
汪直信心无形中提升了几分。
随着这样的明君,自己才有大概实现心中的抱负。
“皇爷圣明,伏莽虽然伪装的很好,武器、马匹都换了样式,但奴婢照旧从他们搏命时,看出了他们是大明将士。”
打扮,武器都可以改变,但身处危难之时,不自觉暴露的杀招,照旧让汪直确定了目标。
洁净利落,刀刀致命。
真正能杀人的招式,从来都不是花里花哨。
没有上过战场的人,基础不会明白那些招式的尖锐之处。
听到军方也参加其中,朱厚照瞬间绷紧了神经。
既然这场辩论已经提前产生,想必内阁已经确认了汪直进京的消息。
欠好!
明日内阁必有行动!
一旦他们与内宫勾通,自己将会陷入被动。
从理论上来说,只留给自己今晚的时间。
若是错过了这个时机,所有的问题,就会变得庞大起来。
朱厚照快步走到殿门处,低声对谷大用付托道:“速让刘瑾前来见朕。”
门外一声应承,沉闷的脚步踏着雨滴,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在雨夜中。
刘瑾来的很快,从脚步声中,似乎能听到一丝焦急。
“奴婢拜见皇爷!”
刘瑾刚要下跪,却被朱厚照叫住。
“让你调集人手,都调集完了吗?”
“皇爷,凭据皇爷付托,昨日已经准备完毕。只等皇爷一声令下,奴婢们必为皇爷死战!”
刘瑾脸上抽动,明显有些兴奋。
这段时间他是文臣最重要的目标,虽然维持外貌的平静,但一直都在恐惊和紧急之中。
文官势大,万一皇爷担当不住内阁施压,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了。
随着皇爷这么多年,看着皇爷从太子,成为了九五之尊,刘瑾自然不宁愿宁可失去这一切。
当朱厚照给他下达召集人手的命令时,刘瑾就迅速开始的准备。
人手、武器都颠末他重复的审核,不会出任何问题。
刘瑾知道,他只有一次时机,一旦行动失败,皇爷以后会成为孤独伶仃,而自己一定会被斩杀。
这一次,只能乐成,不能失败!
朱厚照徐徐颔首,转身从桌案之上,拿出早已经写好的圣旨,递给刘瑾。
“凭据筹划行事,你要记取,此战只能胜,不能败!”
刘瑾接过圣旨,双手微颤。
“皇爷放心,奴婢即便万死,也不敢坏了皇爷大事。”
看着刘瑾快速拜别,朱厚照悄悄入迷。
在这个风雨之夜,彻夜一定有一番血雨腥风。
“皇爷,一旦事发,一定会起争斗,此处恐怕会不宁静。
让奴婢护送皇爷先脱离此处,在偏僻处躲避一段时间。
等大事一定,皇爷在出来主持大局,才是正道。”
汪直的话老成持重,让朱厚照有些心动。
可转念一想,这偌大的皇宫之中,对付自己来说,哪里才是真正宁静之地?
奉天殿?
文华殿?
华盖殿?
……
都不宁静,都有危险。
也许最宁静的,反而是太监居住的马棚。
马棚中太监不少,且紧挨着御马监。
御马监掌御马,自然有养马、驯马人员,由此产生了一支由御马监统领的禁兵——腾骧四卫及四卫、勇士营。
这支部队目前有三千人,是一股不小的武装气力。
朱厚照从一开始就将目光对准了这股气力。
在不久前,他用张永强行替换掉了之前的御马监太监宁瑾。
张永去御马监的时间不长,威望一定有限。
而这次行动,张永也从御马监抽调了不少的亲信,剩余的人数,还值得信任吗?
人多事杂,若是真有几个宵小之徒,被有心之人使用,自己岂不是顷刻之间陷入险地。
思索再三,朱厚照照旧决定留在乾清宫中。
既然没有地方时是宁静的,自己又何必躲潜藏藏?让人徒留笑柄!
“朕哪都不会去,朕要与他们共进退,朕要在这座要留在乾清宫中,看着他们大功告成!”
汪直站在朱厚照身后,感觉到朱厚照话语中的坚强,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言语。
天子与阉人共进退,纵观大明一朝,从来都没有产生过。
阉人在所有人眼中,都是天子家奴,其职位低下,基础不值一提。
如今陛下竟然会有同进同退的想法。
怎能不让身为阉人的汪直心生冲动?
但冲动归冲动,可让朱厚照躲避的念头,并没有停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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