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国公张懋被捕的消息,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一瓢冰水,瞬间在勋贵圈子里炸开了锅。
往日里依托祖荫、安享繁华的勋戚们,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了皇权的酷寒刀锋竟离自己的脖颈如此之近。
往日的一切特权与尊荣,在帝王的无上权威眼前,似乎都薄如蝉翼。
在保国公朱晖府邸上。
武定侯郭良、怀宁侯孙应爵、平江伯陈熊等几位焦点勋贵急惶遽地聚首。
众人脸上阴云密布,面面相觑。
往日里放言高论、指点山河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。
极重的气氛压得人险些喘不外气!
保国公朱晖率先冲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沉静。
“诸位!”他刻意停顿,加重语气,“事情想必都清楚了!
陛下这是丝毫没把我等联名上书的劝谏放在眼里!
竟真的一意孤行,将英国公打入了诏狱!”
他提到诏狱二字时,声音情不自禁地带上了一丝颤音。
“那是什么地方?那是阎王殿!
张老公爷年事已高,筋骨不比当年,如何经得起那般折腾?”
朱晖一边说,一边暗自仔细视察着众人的反响。
他心下雪亮。
英国公顷刻间被锁拿下狱,这足以说明陛下的震怒远超预期。
单凭自己一府之力去营救,无异于螳臂当车。
眼下最重要的,是将所有勋贵都牢牢绑上同一条船。
大家同气连枝,形成浩大声势,或大概让陛下心生忌惮,投鼠忌器。
然而,回应他的,是越发死寂的沉默沉静!众人眼神闪烁,或低头盯着羽觞,或望向窗外,无人立即接话。
这一点,倒也在朱晖的意料之中。
当初联名上书为英国公说情,虽然有几分勋贵同僚的情谊在。
但更深层的原因,是所有人都笃定地认为,陛下绝不会、也不敢真正重治英国公之罪。
无非是走个过场,高高举起,轻轻放下。
大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,既全了体面,又在英国公府那里落小我私家情。
可如今,情势陡变!
天子竟绝不包涵,直接动用了诏狱!
这背后的意味,让这些养尊处优的勋贵们从骨子里感触寒意。
英国公此次恐怕凶多吉少。
在天子盛怒之下,贸然强出头求情,万一引火烧身,殃及自身爵位繁华,那才是溺死之灾!
趋利避害,是人深入骨髓的本能。
朱晖见状,知道必须再添一把火,将小我私家危机转化为团体恐慌。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蓦地拔高,带着一丝悲愤。
“诸位!唇亡齿寒啊!
此事若我等再无体现,下一个被厂卫破门而入,押入那暗无天日之地的,就是在座某一位了!”
说完这番话,他目光如炬,精准地投向坐在下首的平江伯陈熊。
陈熊与他干系最密,既是姻亲,也是政治上坚强的盟友,现在急需他出来带头表态。
陈熊吸收到朱晖的目光,心领神会,立即开口。
“年老说的对啊!
娘舅咱们一定得救!”
英国公张懋是朱晖的亲母舅。
陈熊是朱晖的妹夫,他顺着这层干系喊娘舅。
本是为了显得亲近,凸显非同寻常的干系。
但在现在如此敏感、需要凝聚勋贵团体长处而非私人干系的关头,这话显得极为不适时宜。
瞬间,怀宁侯孙应爵和武定侯郭良的目光都微妙地闪烁了一下,心中难免生出疑虑。
保国公如此积极,毕竟是为了勋贵整体,照旧为了营救自家人?
朱晖心中暗骂陈熊蠢笨,脸上立即表现怒容,厉声呵叱道。
“给你说过多少次!议事之时,称官职!
此地只有大明的保国公、平江伯,没有年老娘舅!”
陈熊被当众呵叱,脸上立即一阵青一阵白,讪讪地立刻应道。
“保国公的教导,俺…记取了。”
这时,一直冷眼旁观的怀宁侯孙应爵,眼神锐利地看向朱晖,开口问道:
“保国公,您说了这么多,局面危殆,我等自然知晓。
但毕竟该如何应对?
您德高望重,还需拿个章程出来。”
他将皮球又巧妙地踢回给朱晖,既要他拿主意,也要他先亮出底牌。
孙应爵的话音刚落,早已按捺不住的平江伯陈熊似乎找到了发泄口。
他猛地一拳砸在名贵的紫檀木桌案上,震得杯盏叮当作响!
然后豁然起身,表情因恼怒以及适才的难堪而涨得通红。
“如何应对?
还能他娘的如何应对!
英国公乃我勋贵首脑,世袭罔替,与国同休!
岂能任由刘瑾那条阉狗手下的厂卫如此折辱?
这打的是英国公的脸吗?
这打的是我等所有人的脸!
打的是太祖太宗天子赐下的丹书铁券!”
他挥动着手臂,唾沫横飞。
“我等世受国恩,与国同休,岂是任由揉捏的软柿子?
要俺说,就当立即携手进宫,叩阙面圣!
直接去问问陛下,是不是要学太祖诛杀元勋?
我等祖上,哪个不是为大明山河道过血、立过不世之功的?
如今就为了一些空饷虚兵的小事,就要对勋戚之首动刀兵?
寒心!天下勋贵都要寒心!”
“陈伯爷说得对!简直岂有此理!
我等祖上,或是开国功绩,或是靖难名将,哪一个不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爵位?
没有我们祖辈舍生忘死,哪来他朱家如今的山河社稷?
如今四海承平,就忘了刀兵之险了?
就要鸟尽弓藏了?
为了一些钱粮小事,就要将英国公下狱?
陛下莫不是被身边的好佞小人蒙蔽了圣听!”
“对!定是刘瑾、谷大用这些阉竖搞鬼!”
“欺人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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