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营寨的。
酷寒的北风刮在脸上,却丝毫感觉不到冷意。
因为内心深处那彻骨的寒意,早已冻结了他所有的感官。
直到踉跄着踏入温暖的中军大帐,熟悉的摆设和炭火的气息才将他略微拉回现实。
他挥退了所有亲兵,独自一人瘫坐在虎皮交椅上。
抓起案几上的水壶,直接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大口。
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,刺激得他一个激灵。
剧烈跳动的心脏才似乎找到了些许节奏,逐步平复下来。
但那种大难不死的战栗,依旧萦绕在四肢百骸。
天子的狠辣与果决,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。
他庆幸自己适才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,用最卑微的姿态调换了活命的时机。
本日,落雁坡注定要成为修罗场。
无数人会身首异处。
但他,会在世。这就够了!
“王守仁……”
张永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,眼神庞大,最终化为一丝酷寒的漠然。
“别怪我心狠,要怪,就怪你选错了敌手!”
我原本就是皇爷的奴婢,为皇爷效命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?
再说,我和他也就不熟啊!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用这个来由来安慰自己。
帐外传来一阵仓促而有力的马蹄声。
很快,帐帘被猛地掀开,一股冷气涌入,陪同着一个栉风沐雨的身影。
正是王守仁。
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,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、锐利。
“伯安!你可算返来了!”
张永快步从帅案后绕出,脸上堆满了笑容,不由辩白地一把抓住王守仁的手,用力握着。
那姿态不像不熟悉的模样,
更像是迎接多年未见的生死之交。
“我早已备好了酒宴,只等你凯旋返来,为你庆功!
都城局面如何?
定然是一切顺利吧?”
他拉着王守仁就往里走,语气热络无比。
王守仁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张永的热情,有些太过了。
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,目光沉静地看着对方。
天子如此出京,最有大概拉拢的就是张永。
从王守仁踏入营寨时,就满是警觉。
张永虽然心向文官,但他说到底还不是文官。
他之所以和自己团结,不是为了抱负,是为了权势、为了长处。
而长处是这个世界上,最不稳固的东西。
一旦他其他的地方的获取的长处更大,他就会绝不犹豫的拜别。
“张公公,酒宴之事,以后再议。
眼下有比庆功更重要万倍的事情!”
他深吸一口气,直接开门见山。
“陛下,不在都城。”
帐内的气氛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张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随即转化为非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。
他甚至下意识地退却了半步,。
“皇爷……皇爷不见了?
这……这怎么大概?
他好端端的,不在皇宫大内,会去那边?”
他的演技在这一刻臻至化境。
瞳孔收缩,表情微变,以及语气中那一丝因“意外”而产生的忙乱,都体现得极尽描摹。
“此事千真万确!”
王守仁语气极重,目光紧盯着张永。
“如今局面危如累卵,一个时辰找不到天子,就多一分不可预测的危险。
你我如今同在一条船上,唯有同心协力,方能度过此次难关。”
张永配合地暴露了焦急和茫然的神色,在原地踱了两步,搓着手。
“如何度过难关?
找不到皇爷,所有的行动都市没有任何依据!”
感觉到王守仁眼神中的警觉,张永话语中颇有抱怨。
他原本就允许的就是暗中相助,此时形势未明,他有些怨言,也切合他的身份。
听到张永的诉苦,看着张永一系列的体现,王守仁在心中长舒一口气。
“公公不必过于惊骇。
李阁老已经封闭了都城九门,严加盘查。
陛下若真在其中,用不了多久,一定能找到踪迹。
即便一时找不到,公公手握这数万京营精锐,便是最大的底气。
雄师陈兵城外,足以震慑城内宵小,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张永脸上忧色不减,摇头道:
“话虽如此……可我这心里,终究是不踏实啊。
你想过没有,若皇爷基础不在都城,而是早已去了外地。
他命令天下戎马入京勤王,那又当如何?”
他顿了顿,刻意压低了声音。
“别的暂且不说,那汪直对皇爷但是忠心耿耿,他麾下的边军骁勇善战。
现在他之所以被鞑靼雄师牵制在关外,那是因为他以为都城牢固,皇爷无虞。
若他得知皇爷有险。
以他的性子,就算舍弃边镇掉臂,也肯定会星夜兼程,回师都城!
到那时……”
王守仁面色凝重所在了颔首:
“公公所虑极是。
汪直阴险狡猾,若他回师,胜负难料!”
张永见状,继承不动声色的开口。
“当务之急,照旧要尽快找到皇爷!
只有如此,才华稳住局面!”
王守仁何尝不知道这个原理。
可人海茫茫,去哪里能将一个刻意隐藏的天子找出来?
就在两人密谈之际,帐外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。
张永的一名亲卫统领未经通传,便一脸焦急地闯了进来。
“公公!有要事禀报!”
张永眉头一皱,脸上适时地暴露被打断的不悦。
“何事如此张皇,不成体统!”
那亲卫惊骇地低下头,又下意识地瞥了王守仁一眼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张永立即会心,但反而体现得越发坦荡,怒道:
“王将军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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