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瑾的声音蓦地拔高,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皇爷身边,第一条,也是唯一一条铁律,就是‘忠心’!
绝对的忠心!
你张永,被王守仁那点所谓的‘大义’说动,心生贪念。
从你踏出叛逆皇爷的那一步开始,你就已经把这‘忠心’二字,亲手撕碎!
背面任凭你如何摇摆、如何投机、如何像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,都不外是徒劳的垂危挣扎罢了!
皇爷,最恨的便是你这等不忠不义之徒!”
这番话,犀利、精准,彻底撕开了张永所有的伪装和自欺欺人。
将他内心深处最恐惊的东西血淋淋地挖了出来。
他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,所有的力气瞬间流失殆尽。
整小我私家彻底瘫软在地,被两个内侍死死按着,才没有完全趴下。
面如死灰,眼神空洞。
最后一点荣幸的灼烁,如同风中残烛,噗地一声,彻底熄灭了。
他一直都想击败刘瑾,获取更大的权力。
可所有的事情,还没有展开。
他就输了。
一败涂地,万劫不复。
刘瑾微微抬手,示意内侍们将张永提溜起来,让他能更清楚地欣赏对方彻底瓦解的模样。
看着这张曾经嚣张跋扈、与自己明争暗斗多年的脸,如今写满了绝望和死寂。
刘瑾的内心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、近乎颤栗的狂喜和满足。
张永粗鄙无文,却仗着几分蛮勇和早年伺候皇爷的情分,频频与自己作对。
他野心勃勃,贪婪无度,私下不知在皇爷眼前进了多少诽语,心心念念的就是他司礼监掌印、提督东厂的宝座。
两人性格不合,长处相冲,早已是势同水火。
如今,这个碍眼的绊脚石,这个曾让他颜面扫地的仇敌,终于被他彻底踩在脚下,他岂能让他有丝毫翻身的时机?
这千载难逢的绝杀之机,他绝不会错过。
“刘公公……”
张永像是突然回光返照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,声音嘶哑破碎,布满了卑微的乞怜。
“念在你我共事多年,没有情分,也有香火之情。
求你,在皇爷眼前……美言几句,饶我一条狗命……
我愿去南京,去凤阳,永世不再回京……”
此时的张永终于明白过来,天子不大概在放心用自己。
自己心底深处的想虽然,彻底破灭。
当务之急,是生存性命!
“情分?香火之情?”
刘瑾轻笑作声。
笑声温和、低沉,像极了后代小说中的狼外婆。
但在这样的情境下,却比任何厉声呵叱都更令人不寒而栗。
他徐徐低下身子,再次凑到张永耳边。
行动亲密得近乎诡异,似乎两个老友在说着体己话。
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说道:
“张永,看在你我‘相交’一场的份上,我不妨让你死个明白。
皇爷看似冷峻,其实心中最重情感。
如果我所料不错,皇爷看在你擒获王守仁的份上,大概会念及旧情,饶你一条狗命,再不济也会给你个全尸。”
他存心顿了顿,满足地看到张永空洞的眼神里,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。
然后,他才慢条斯理地,用最平静的语气,将那丝希望彻底掐灭,并投入万丈冰窟。
“是我……在皇爷眼前,谏言皇爷,为震慑朝野内外所有心怀二志之徒,当用死罪。
将你,凌迟正法。”
“……!!!”
人生最恐惊不是没有希望。
而是刚有一丝希望,就被彻底消灭。
张永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巨细,随即猛地放大。
这一刻,他终于明白了。
天子为何会迟迟不让自己觐见。
原来都是刘瑾这个奸人搞得鬼。
“……”
张永怒气冲天,一声惊呼,内里布满了震惊和怨毒!
他像是濒死的野兽,从喉咙深处发出绝望的嘶吼。
“刘瑾——!!你不得好死!!
我做鬼!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!
我咒你千刀万剐!永世不得超生!!”
面临这歇斯底里、恶毒无比的诅咒,刘瑾脸上却如沐东风,笑容愈发暖和。
“骂吧,恣意地骂吧。
这恐怕是你这辈子,最后能痛快说话的时候了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温和,但说出的内容,却比这腊月的北风还要砭骨:
“放心,我会亲自替你办理,摆设都城最好的刽子手。
三千六百刀,一刀,都不会少。
我会让人备上最好的参汤吊着你的命。
让你清清楚楚地感觉每一刀割在身上的滋味……
若是少了一刀,让你提前断了气……”
刘瑾的声音蓦地转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交:
“我决不允许。”
张永疯了!
“干你娘……”
……
……
诏狱深处,阴冷湿润的气氛似乎凝固。
牢门打开,铁链哗啦作响。
狱卒将一个新监犯推入劈面囚室时,一直在角落草堆里的李东阳,茫然地抬起了头。
借着昏黄跳动的火光,他看清了那张熟悉而现在略显惨白憔悴的脸——王守仁!
李东阳满身猛地一颤,像是被无形的冰锥刺中,手脚瞬间一片冰冷。
他挣扎着扑到栅栏前,枯槁的手指死死抓住酷寒的铁条。
“伯安?你怎么会被抓进来?!”
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王守仁知兵善战,手握京营精锐,即便事有不谐,也该有一番挣扎。
怎会如此迅速地沦为了阶下之囚?
王守仁相较于李东阳的失态,显得异常平静。
他徐徐走到栅栏边,与李东阳隔栏相望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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