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营西大营。
校场。
数以千计的士卒顶盔贯甲,手持长枪利刃,按着营伍方阵,肃然而立。
他们个个挺胸抬头,目光炯炯有神,竟颇有几分精锐之气。
阳光照在擦得锃亮的盔甲和武器上,反射出片片冷光,阵列森严,旗帜招展,猎猎作响。
定国公徐光祚在武定侯郭良、怀宁侯孙应爵等人的簇拥下,按剑而立。
目光扫过这“兵强马壮”的局面。
三日来紧绷的嘴角,终于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,擦过一丝志自得满。
成了!
他心中暗忖。
为了本日这场大戏,他们险些掏空了其他几营所有能看得过眼的兵卒。
连夜训练站队,调换号衣,才委曲凑出这足以唬人的局面。
他相信,就凭眼前这番情形。
除非天子火眼金睛,一个个去核验籍贯、考较武艺。
不然绝难看破这经心摆设的皮囊。
只要撑过本日,陛下找不到由头,整顿京营之事便只能从长计议。
那张彩小儿,看本国公日后如何炮制你!
想到张彩那日在朝堂上酷寒的眼神,徐光祚心中便涌起一股恶气。
盘算着日后定要寻个时机,让那狂悖之徒知道,勋贵的虎须,不是那么好捋的。
他抬头看了看日头,估算着时辰,天子御驾应该快到了。
他深吸一口酷寒的气氛,沉声对身旁的将领们喝道:
“都给本国公打起十二分的精力!
陛下顷刻便至,谁要是敢在御前露了怯,丢了精气神,坏了大事,休怪本国公军法无情,绝不迁就!”
“公爷放心!”
众将齐声应和,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。
就在这时,怀宁侯孙应爵眼尖,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徐光祚,低声道:
“公爷,来了!”
众人精力一振,立刻整理衣冠,肃容以待。
徐光祚更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,准备以最饱满的姿态迎接圣驾。
然而,随着远处那一行人马渐行渐近。
徐光祚脸上的从容和期待,徐徐凝固。
来的并非天子旗帜仪仗,也没有大队侍卫扈从。
刘瑾骑在一匹高头大立即,在一队十几名东厂番子簇拥下,不紧不慢地行至营门。
刘瑾勒住马缰,高高在上地看着迎上来的一众勋贵,他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,没有任何心情。
徐光祚心中咯噔一下,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。
他强压下心中的忙乱,快步上前,拱手道:
“刘公公,劳动台端。
不知陛下圣驾现在那边?”
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向刘瑾身后望去,那里空空如也,除了东厂的番子,再无他人。
刘瑾细长的眼睛微微一眯,慢悠悠地说道:
“我奉皇爷口谕,特来见告定国公及诸位爵爷……”
“皇爷圣驾,已转道,直接前往京营东大营查验去了。
皇爷付托,请定国公,及一应将佐,马上随我前往东大营觐见,不得有误。”
“东……东大营?!”
这三个字如同三记重锤,狠狠砸在徐光祚的心口!
他只以为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眼前猛地一黑。
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两晃,若非身后的郭良下意识地扶了一把,他险些要当场瘫软在地!
东大营!
怎么会是东大营?
为了应付本日西大营的查验,他们险些将东大营所有能动的兵卒都抽调一空。
现在的东大营,除了寥寥无几、基础不堪入目的老弱病残看管营房,险些就是一座空空如也的兵营!
天子现在前去,岂不是将他们的花招一眼望穿,将他们的底裤都扒个洁净?
“刘……刘公公!”
徐光祚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慌而变得干涩嘶哑。
他再也维持不住国公的威仪,险些是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问道,
“陛下此前明旨,是要查验西大营啊!
这突然驾临东大营,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?”
“误会?”
刘瑾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。
那语气蓦地转厉,带着砭骨的讥笑。
“定国公!你这是在质疑皇爷的旨意?
皇爷暂时起意,要去东大营看看。
莫非还要提前与你定国公商议,征得你的首肯不成?”
这话可谓诛心至极!
徐光祚心中暗骂,好你个阉人,竟然如此明目张胆给自己下套。
他心中虽然不满,倒也不敢真认可这件事。
“不敢!不敢!
本国公绝无此意!
刘公公明鉴,我只是担心陛下白跑一趟,东大营那边恐未及准备,怠慢了圣驾……”
刘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打断了他的辩解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既无此意,那便最好!
诸位爵爷,空话少说,速速随我前往东大营!
若是去得迟了,让皇爷久等,哼,那结果,诸位自个儿掂量着办!”
说罢,他调转马头,看也不看面如死灰的众勋贵一眼。
在一众东厂番子的簇拥下,径直朝着东大营的偏向而去。
徐光祚呆立原地,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他看着刘瑾远去的背影,又转头望了一眼校场上那数千“精锐”。
这些他耗费了无数心机、冒着天大风险弄来的“戏子”,现在显得如此可笑,如此讥笑。
完了,全完了。
他知道,这一去东大营,期待他们的,绝不会是简单的“怠慢圣驾”之罪。
天子这一手“声东击西”,轻而易举地就将他们所有的摆设和荣幸,彻底碾碎。
武定侯郭良和怀宁侯孙应爵等人围拢过来,个个表情惨白,眼中布满了绝望和恐惊。
“公爷……这,这可如何是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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