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子要以身犯险,亲作诱饵。
这堪称史上最诱人的饵,足以让任何有野心的仇人猖獗。
但代价呢?
万一有个闪失……
王勋不敢想,也不能想。
届时,赔上自己九族性命恐怕都难以赎罪于万一!
朱厚照将王勋神情看在眼中。
他心中那幅庞大的战略蓝图已然勾勒清晰,每一笔都关乎国运。
而他自己,正是这幅蓝图上最焦点一枚棋子。
他必须出现在鞑靼的视野里,必须让小王子确信这条真龙脱离了巢穴。
只有这样,整个筹划才华盘活。
他看着跪地不起的王勋。
淡淡一笑。
“王总兵,你如此忧心忡忡……
莫非是以为,本公不是那鞑靼小王子的敌手?”
这轻飘飘的一句话,却让王勋如遭雷击,满身猛地一僵!
送命题!
这绝对是个送命题啊!
若顺着天子的话说,认可天子不如小王子?
那不但是长仇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?
可若说天子远胜小王子,英明神武算无遗策……
那自己先前所有的担心和劝阻,岂不都成了无的放矢?
王勋的脑子已经死机。
天子轻飘飘的一句话。
就给了他一个死局。
他没有任何选择。
“国公爷天纵英才,智勇双全,古之罕见。
鞑靼小王子虽粗通谋略,但毕竟生于蛮荒,未曾开化,岂能是国公爷的敌手?
然而战场之上,终究是刀剑无眼,流矢横飞。
局面瞬息万变,非人力所能掌控。
国公爷万金之躯,关乎社稷。
实在是冒不得丝毫风险啊!
若有万一……”
“在本公这里,没有万一。”
朱厚照打断了王勋的话。
那平静语气下蕴含的意志,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。
“此事,本公主意已定。
王总兵,不必再劝了。”
王勋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猛地想起朝野间关于这位少年天子的种种听说。
极有主见,坚固如铁。
一旦认定之事,纵有九牛亦难拉回。
自己不外是一介边镇武将,人微言轻。
想要凭几句劝谏改变天子如此重大的决定,简直是痴人说梦。
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稠浊着未能尽责的愧疚,瞬间淹没了王勋。
他在心中长叹一声,知道再劝已是徒劳。
罢了,罢了……
既然阻止不了,那便唯有不遗余力护其周全!
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:
一旦国公爷决意亲征诱敌,自己便紧随其左右,跬步不离!
拼上这条性命,也要护得陛下宁静!
唯有如此,他忐忑的心才华得到一丝虚妄的安定。
眼见王勋默然垂首,不再言语,朱厚照知道这位总兵已被迫担当了现实。
他目光一转,落在了江彬身上。
之前的战略推演与猛烈争执,这位游击将军都只是悄悄凝听,并没有多少言语。
“江将军。”
朱厚照脸上重新表现出感兴趣的神色。
“本公听闻,你武艺超群,勇力过人,但是真的?”
江彬自从被秘密召见,踏入这方庭院起,心中便布满了难以抑制的冲动与期待。
他一个游击将军,按通例绝无大概面见天颜,更遑论参加如此秘密的军国大议。
此番被破格召见,唯一的表明便是,
自己入了天子的高眼,即将迎来鲤鱼跃龙门般的机会!
现在听到天子亲口询问,他强压住心中的澎湃,猛地挺直腰板。
“返国公爷!末将自幼苦练祖传武艺,冬练三九,夏练三伏,从未有一日懈怠!
自问弓马骑射,拳脚刀枪,皆略有心得。
这大明天下,能胜过末将之人……”
他略微一顿,眼中精光爆射。
“末将至今,还未曾遇到过!”
这话说得极为傲气,甚至有些狂妄。
但配合他那一身贲张的筋肉与凛然的气势,却让人感觉并非虚言。
“哦?”
朱厚照眼睛一亮,兴致被彻底勾了起来。
“那好啊!巧得很,本公平素亦好武事,自问身手也还过得去。”
他边说边走下台阶,运动了一下手腕。
“来来来!江将军,你我便下场切磋几招。
让本公也见地见地,你这未曾遇敌手的身手,毕竟到了何种田地!”
下场,切磋?
江彬脸上那因受重视而兴奋涨红的表情,瞬间凝固。
随即变得出色万分,一阵红一阵白,写满了非常的难堪与不知所措。
和当今天子比武?
切磋较技?
开什么天大的玩笑!
这基础不是武艺崎岖的问题!
自己能赢吗?
大概说自己敢赢吗?
赢了天子,让天子当众出丑?
那是嫌自己命太长,照旧嫌九族人口太多?
可若是存心放水,搪塞了事。
被天子看出来,岂不是显得自己方才的豪言都是吹捧,更显得欺君?
电光石火间,江彬脑中已转过无数念头。
他急遽再次躬身,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国公爷说笑了!国公爷乃天潢贵胄,英武特殊。
末将这点微末武艺,怎敢与国公爷相提并论,更遑论动手切磋?
末将认输,末将心悦诚服!”
看着江彬那帮手足无措、急于推脱的模样,朱厚照哑然失笑。
他想起了一些影象碎片中,陪向导打球的局面,瞬间明白了江彬的逆境。
在这种绝对的身份落差下,想要看到对方真实的武艺水准,基础就是奢望。
强求下去,最终也只能看到一场心照不宣的、索然无味的演出秀。
明白了这一点,朱厚照心中的兴致立即消散了泰半。
就在这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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