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道:“有劳陛下!”
楚天子的心情藏在旒珠之后看不清,但他简直赐与诸葛义先毫无保存的支持,抬起手来,遥按鬼窟下方——
嗡!
一声悠长的、破界的嗡鸣!
所有人都能看得到,自那无底鬼窟之中,倏然飞来一杆黑气围绕的青铜长戈。
其上锈迹仍在,明白血痕不朽。
一时杀气冲天,不绝冲刷那尊超脱者的残躯。
【龟虽寿】!
魏国上将军吴询之配兵。
也是纵横真圣庞闵当年的配兵。
阿鼻鬼窟虽然并不毗连幽冥世界,但是阴阳领悟,鬼气极盛,连不毗连,也没有分别。
在幽冥世界征伐的无上名兵,一跃而至此界中。
【无名者】在空中僵硬地低头,褶皱深深的眼皮当场被杀气割破,一对污浊血腥的眼球露在了外间!
祂恰恰看到那向祂疾来的青铜长戈。
也瞬间被这支长戈,勾啄了面门!
并非是吴询有此伟力,这是【龟虽寿】自己的因果。
如地藏这般的存在,尤其能够看得到,【龟虽寿】上的那一滴血,正是【无名者】的血。
【无名者】虽然也要想起来,这是庞闵当年予祂的创伤!
在祂入主‘天衍至圣身’,成道超脱之后,这滴血养在庞闵杀意中的血,竟然也跃升不朽。
似乎从未脱离祂。
于今成为祂消亡的因由。
【龟虽寿】从来没有遗忘那个名为“公孙息”的人。
这是来自庞闵的复仇吗?
但在这个时候,【无名者】想得更多的,却不是已往,而是本日……
楚人既然能够请得动吴询的【龟虽寿】,自然也请得动吴询的兵仙宫。
倘若姜望不能请来,这兵仙宫加上驭兽仙宫,也能成为陨仙林里的起手。
诸葛义先为本日,简直是做了太多大概用不上的准备!
当年角芜山上的那个年轻人,这么多年躲在章华台里跬步不离,难道就是为了制止被祂察知其谋?此人为本日到底策划了多久?
而祂直到本日,才来得及心惊!
“人间世不见人间,三途桥非有三途……”【无名者】呢喃,祂那似乎永远不会磨灭的意识,也终于要消失了。
但诸葛义先的声音继承道:“您的丧礼还没有完全竣事,您还需要再对峙一下——有劳了,山海道主!”
凰唯真于是一按掌。
【无名者】的道躯竟然一个激灵,眼眸又再次出现神光!
理想成真的气力,使祂最后的意识没法彻底分散。
祂已经要死了,可没法死得那样痛快,更不能死得不敷洁净。
这一刻,祂裸露外凸的眼珠里,终于涌动了惘然!“为何……会如此!”
“难道……我真的做错了吗?”
“不!”
祂猛然冲动起来:“你们基础不明白,我支付了多少努力!”
“你们基础不知道,我在抵抗什么……”
“只有我能抵抗!”
“那些人……我们……他们要做的,是基础不大概的事情!只有我才是真正清醒的那小我私家,我做了唯一正确的选择,我保存了我们的气力!也保存了这个世界的希望!!!”
“我爱你们!我爱这个世界!我为人族而战!为何你们如此对我,为何!!?”
但祂的歇斯底里到此为止。
因为又一杆大旗横空而来,猎猎作响的旗面,淹没了祂的癫狂。
那岿然立于高天,与淮国公左嚣并立的威煞身影,戴青铜鬼面、披国公战甲,掌强军而至,聚兵煞腾天……
大楚安国公伍照昌!
此公率雄师而来,大楚已两位国公在此!
当初因嫡孙伍陵之死,凄惶入林,遍寻残迹而不得,在林中徒然悲啸的这位大楚国公,本日鼓张军煞,强势杀来!
还带来了他的大楚六师之【恶面】!
恶面武士人鬼神,简直是最适合扫荡陨仙林的强军。
但是伍照昌不是守在度厄峰吗?
姜望还在疑惑,甚至斗昭都很费解。
可奄奄一息被强行吊住的【无名者】,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一切。
祂悬吊在那里,凄声地笑:“好久的伏笔,好长的布局,好深的前章!”
楚天子当年一剑削去南极永生帝君的帝号,为的正是本日!
永生君以【名】为道则,尤其明白掌握“姓名”,此怀剑其罪也。
楚国正要以此君为剑!
“出来吧!”伍照昌的声音似乎混入恶煞,凶炙魂魄:“做你该做的事情。”
那支恶面煞旗,在空中一卷,从中便走出一个面如傅粉的绸袍男子——早先穿的是帝袍,早已换成了常衣。
南斗殿宗主——永生君!
他跌跌撞撞地立定在空中,也不说别的空话,只遥遥一指【无名者】的残躯:“今予名——名家圣人公孙息!”
世之超脱者,永恒而不灭。
仅仅找出祂的名字,也不敷以记取祂!
还需要立碑以刻,需要永生君这样的懂名之人,予以镌刻!
轰隆隆隆!
在地藏慈悲的眼神里,在凰唯真和楚天子的沉默沉静注视下。
陨仙林中无边鬼雾,就此聚成一碑刻,从天而降,就此镇在【无名者】的残躯,将祂最后的意志、所有的残留,全部抹杀!
碑文镌曰——
“公孙息之墓!”
章)